李炳全++張旭東
摘 要 心智哲學是20世紀中末期西方哲學所發生的繼語言(義)學轉向和語用學轉向之后的一次重要轉向.它為心理學提供了新的元理論和方法論。 (l)為心理學提供了“心智一語言一世界”新的世界觀; (2)從哲學角度對人的心理進行了探討,促進了哲學與心理學的結合并互哺; (3)促使人們對“人是什么”重新審視與理解; (4)引發了對以往心理學尤其是主流心理學的基石——身心二元論的質疑; (5)催生了第二代認知科學、活動主義、情境認知等新取向的興起。它對心理學有很大啟示:第一,人工智能、動物研究等研究是有限度的;第二,應重視身體的作用:第三,應重視人的意向性,注重隱喻分析;第四,應關注入的存在,尤其是生命的意義。
關鍵詞 西方哲學,心智哲學,心理學,意向性,具身性。
分類號 B84-5
縱觀心理學的發展,它的每一次重大突破.無不與哲學思想尤其是新哲學思想的誕生有關。20世紀末和新世紀的心理學發展就是如此,深受20世紀末興起的心智哲學轉向的影響。
1 心智哲學轉向是20世紀哲學轉向
的結果
心智哲學是西方哲學發展的結果,尤其是20世紀的語言(義)學哲學和語用學哲學為它的誕生奠定了基礎。
1.1 語言(義)學哲學通過催生認知科學而催生
心智轉向
語言(義)學哲學是認知科學的來源學科之一和先導。同時,認知科學對心智的探秘又反過來促進西方哲學從語言哲學向心智哲學轉變或發展(蔡曙山,2010)。
語義學哲學實現了從“認識如何可能”到“語言表達如何可能”的基礎性轉變(何愛晶,2012)。它用“科學邏輯”取代哲學,采用邏輯分析方法對人的心靈進行探討,為認知科學的誕生提供了研究內容和方法論,直接促成了第一代認知科學(即離身認知科學,它從心與物或心與身的二元論出發,認為精神和物質或心理與身體是兩個獨立的本原,身體和心智之間不存在任何實質性或因果性關系。第一代認知科學以這一轉向中的兩種重要理論即邏輯實證主義和生成語言學為思想基礎,以形式理性為目的,以符號加工為研究對象,采用邏輯分析方法,研究認知或智能的一般形式,以期弄清認知或智能的像普遍語法那樣的基本邏輯形式。認知科學的誕生與發展,反過來對哲學產生影響,使得認知或智能進入哲學視界,確立了心智哲學的研究對象與中心。
1.2 語言(義)學哲學通過催生語用學哲學而催
生心智轉向
語用學哲學是對語義學哲學的發展,正是許多語義學哲學家如維特根斯坦等人認識到其不足,才通過對它的辯證否定創立了語用學哲學。而語用學哲學對說話者的意向性、心理等的關注成為心智哲學的源頭(曾文雄,2006),正是這一關注,使得人的認知或心智走向哲學研究前臺和中心,成為先于語言關注的問題。塞爾( Searle)認為, “語言的最重要的性質是基于心智的,因此,意義和意向性是先于語言的心智能力,在我們能夠闡明語言的性質之前,我們必須將先于語言的心智能力搞清楚。語言依賴于心智,甚于心智依賴于語言?!保ú淌锷剑?010)他由研究言語行為過渡到研究意向性,是他從語用學哲學過渡到心智哲學的標志。語用學的認識論和方法論特別是語用思維,為“心智轉向”提供了基礎和可能(曾文雄.2006)。
1.3 它們都作為靶子從反面催生心智轉向
一般說來,任何事物的發展或新生事物的誕生.既需要前進的動力,也需要反作用力。心智哲學也是如此。它把語義學哲學和語用學哲學作為靶子,通過對它們的質疑、批判、反思,形成了它的基本思想。心智哲學是通過力圖解決語義學哲學和語用學哲學所存在的問題而形成的。
心智哲學反對語言(義)學哲學的普遍理性、普遍形式,引進過去被“純客觀”原則所排斥的主觀因素、經驗因素、具身因素、意識因素、情感因素以及其他種種與認知主體的心身相關的因素,把具身心智作為研究對象:擯棄語言學哲學唯一接受和使用的理性分析和演繹方法,接受并重視經驗歸納、綜合和類比的邏輯方法。它雖與語言哲學一樣關注語言,但不是一般地關注語言,而是關注與腦和心智相關聯的語言能力。由此,人類心智終于回到它自身(蔡曙山,2010)。
心智哲學反對語用學哲學的相對主義立場,認為由于語用學哲學過分強調建構性、主體間性、語境性、語用性等,使它缺乏確定性。正因為如此,語用學哲學的后期代表斯特勞森( Strawson)、漢普舍爾( Hampshire)、塞爾等人反過來對它質疑或批評.把哲學研究引向人的心理層面,為心智轉向的發生提供了反推力。
2 心智哲學的基本思想
心智哲學肇始于梅洛一龐蒂( Merleau -Ponty)的知覺現象學和塞爾后期思想,主要代表人物有萊克夫( Lakoff)、史密斯(Smith)等。心智哲學使得腦與心智成為哲學關注對象,確立了“心智一語言一世界”新的三元結構。它既反對語言(義)學哲學的物理主義思想,也反對語用學哲學對普遍性的拒斥。它認為,語言(義)學哲學因追求普遍性而解決不了個體差異性問題(這是心智哲學要解決的);語用學哲學把哲學方法歸之于不同的用詞法而缺乏確定性。為此,它另辟蹊徑,以經驗為基礎,把具身心智作為研究對象,把活動置于認知語境(為人們所認知并影響人的認知和語言使用的環境,是影響與制約交際者認知和處理語言的發生、存在與變動的一切因素的總和,它具有認知與語境的本體論特征,體現客觀實在性和認知相對性的統一.蘊涵著語境的符號特質和心理特質)進行思考。它雖然與近現代哲學一樣關注主體,但它不是一般地關注主體,而是關注主體的心智和認知能力,要求把主體、語言、思維與存在等多個方面以及它們所形成的多維關系納入研究視野。
其基本觀點有: (1)心智是具身的,或者說人的心智在本質上具有具身性( Abramson,2011),(2) “人是人,而不是動物或機器”。萊克夫說:“我們是哲學的動物……能夠提問……能夠沉思他們存在的意義,……能夠批判地反省其生命的意義,以使其行為方式發生變革?!?( Lakoff &Johnson,1999)一些心智哲學家認為,由于語言檢驗和圖靈檢驗是測量是否擁有心靈的方法,因此心智哲學的核心問題之一是能否建造出通過圖靈檢驗的機器:由于人的心理本質上的具身性特征,因此圖靈檢驗必然能夠把人的心理和單純的機器區別開來。這是因為,機器不具有人的身體特性,以及人的言語行為會顯現出的嵌入式和具身性體驗( Abramson,2011)。 (3)哲學本質是探索人的生命意義,引導人追求更美好的生活。由此來看,心智哲學是一種經驗轉向,但這種經驗轉向并不是回到以往的經驗主義,而是一種與肉體、腦、心智、無意識、本能以及內在語言和隱喻相關的新的經驗哲學體系(蔡曙山,2010)。
3 心智轉向對心理學的影響
3.1 為心理學提供了“心智一語言一世界”新的世
界觀
心智哲學將心智置于哲學的中心,提出了“心智一語言一世界”新的三元結構世界觀。它指出,從本性上講,哲學首先是世界觀,應以存在為基礎對世界做整體性思考。存在基于認知語境,認知語境是存在的基底,涉及主體的認知、語言、存在之間的相互關系。正因為如此,它兼顧主體的內外要素,強調在認知、語言與存在統一體以及內外認知語境下合理考察主體活動(曾文雄,2009)。這就為心理學提供了新的世界觀和新思想,以它們為基礎,心理學采用了交互隱喻和具身隱喻。按照其觀點,心智是外部環境內在的心理表征或結構,而外部環境是內部心智的外化或外在結構, “行為通常不僅由內部的心理結構和認知過程來支持,而且也由基于外部環境中的創建模式的過程來支持,其中外部環境作為外部心理結構起作用?!?(Bosse, et al,2009)而把內外環境聯系起來形成心智的是人的身體,身體對認知或心智有限制、分配、調節作用(葉浩生,2013)。
由此來看,心智哲學的世界觀極大改變了心理學的基本假設,如身心關系、心物關系等,拓展了心理學的研究思路或視界(葉浩生,2010),改變了對心理實質的認識。
3.2 對心智做了哲學探討,促進了哲學與心理學
的結合并互哺
心智哲學關注的是腦與心智。在它看來,腦產生心智的過程是認知,認知是腦與心智之間由此及彼的橋梁,因此心智哲學將認知或心智置于十分重要的地位。這樣,它就將心理學的問題置于哲學的核心,形成哲學與心理學的交叉、相融和相互促進、融合與反哺。
事實上,認知科學從其誕生之日起就與哲學尤其是心智哲學密切相關,從圖靈測試到塞爾中文屋論證等一系列的哲學論證,都給心理學和認知科學造成巨大影響(王岸,2013)。從哲學與認知科學的關系看. (1)哲學是認知科學的來源學科之一,1950年代以來的語言學和語言學哲學的發展成為認知科學建立的先導; (2)人類心智的探秘又反過來促進西方哲學從語言哲學向心智哲學轉變(蔡曙山,2010); (3)心智哲學又反過來導致第二代認知科學的興起。這主要體現在: (1)心智哲學的具身觀,促使心理學家們分析主流認知心理學基礎假設上的缺陷(葉浩生,2011);(2)心智哲學通過對語言學哲學、信息加工理論和生成語法學說的質疑或批判、反思,尤其是對認知主義質疑和各種形式的客觀主義批判,開始強調研究認知或心智及語言與身體經驗的關系,致使認知科學開始向身體及其經驗回歸(李其維,2008); (3)心智哲學的意向性研究,給予認知科學重要啟示,開辟認知科學的意向性的精確化和具體化研究新方向,使認知科學的發展有了新的希望之光(王岸,2013)。
3.3 促使人們對“人是什么”重新審視與理解
“人是什么?”一直是哲學和心理學關心的問題。對這一問題的回答,直接制約乃至決定哲學與心理學的理論建構和研究開展。行為主義視人為機器,把人及其心理理解成反應性且像機器那樣運轉的,由此就可以而且應當用自然科學的方法來研究(王波,2010)。離身認知心理學堅持“人是機器”論斷,認為認知或智慧活動不依賴于它賴以產生的物質,有機體的身體只是信息輸入/輸出的物理系統(劉曉力,2003)。因此,可以通過計算機(機器)模擬人類的認知過程。
心智哲學與它們不同,認為人的認知或智慧依賴于其身體(葉浩生,2011),而人具有不同于動物或機器的身體,因此人具有不同于它們的認知或智能活動。它指出: (1)心智源于并表現于人的體驗。 “一個現象的屬性因有某些可能正在經歷那種經驗的東西而成為一種經驗的屬性” ( Taylor,2013),若沒有人的體驗,現象概念解釋不了什么.如“痛的現象概念揭示不出任何痛的感覺的本質特征。” ( Taylor,2013) (2)人的心智是其身體以某種方式與環境相互作用的產物,機器若要和人一樣行事,一樣通過圖靈檢驗而不被識別出來,它將不得不用在本質上與人所有的相同方式經驗世界.要做到這一點,它將不得不有一個與人擁有的非常類似的身體和一套經驗( Abramson,2011)。
正是這些新思想,導致心理學家們對人及其智能進行重新審視,人們開始認識到,人并非只是非物質概念,其意識必須依附于其肉體(柯文涌,陳改芝.2013)。 “人的所有精神品質,包括思維、情感、智慧、意識等人工智能并不能做到” (王岸,2013), “即使是那些已超越了人類智能的人工智能……與人類智能仍存在著根本的差異。”(高新民,2008)因為它們不具有人身上最獨特、最神奇的意向性。正是因意向性, “人類至少在目前還用不著擔心被電腦表現出的人工智能所超越……可以處在與不存在的……不曾發生、不會發生以及已逝、尚未發生的東西的意向關系之中,而物理關系只能存在于真實的東丙之間。” (高新民.嚴莉莉,高衛國.2011)
正是這種對人的看法的改變,改變了心理學尤其是認知心理學的發展方向與研究思路,帶來它在理論和研究上的巨大突破。
3.4 引發了對以往心理學的理論基石——身心二
元論的質疑
心智哲學反對自馮特以來的科學心理學的理論基石——身心二元論思想,認為身心是統一的。由此使心理學有了與以往迥然不同的思想基礎,形成不同于“離身心智”的“具身心智”心理學,在研究對象、內容、方法等諸方面都有突破。
梅洛一龐蒂反對笛卡兒、萊布尼茲等人的身心二元論主張,認為身與心是統一的。身體既是被心理認識或經驗著的客體,又是經驗著、意識著或認識著的主體。身體向心理顯示自身,為心理所認識或體驗;而心理也向身體訴說自己,為身體所感應、展現或表達,由此達到內在的心與外現的身彼此交融的狀態。心智哲學繼承和發展了這一思想.認為心智是身體的心智,身體是心智的身體:身體活動是心智的外化或展現,心智是身體活動的內化或內部運行。這就為心理學提供了一體論思想,為人們認識身心關系提供一個新視角(葉浩生,2011)。該思想認為,心智與身體是一體的, “事物的屬性既不是外在于那里的,也不是固有的內在于我之中的,而是通過身體體驗與外界彼此規定和塑造的?!?(唐佩佩,葉浩生,2012)換言之,人是身心統一體,不能把人的身體與其心理分割開來。就像塑像或畫一樣,在它們被完成之時,其形象和其蘊含的審美屬性和精神都被它們同時包含和展現。身體不只是肉的堆積物,它具有單純物質的肉所不具有的性質,就像塑像或圖畫具有構成它的物質(粘土、紙張、顏料等)所不具有的性質一樣( Atony,2010)。即身體在成為身體之時就具有心理.進而使它具有單純物質肉體所不具有的東西;心理孕育并蘊含于身體之中,正是身體使它得以產生和表現。這就像塑像或畫蘊涵并展現著審美情趣、情感、精神內涵一樣,它們所蘊涵的精神或心理屬性也同時存在和展現,塑像和畫的價值也正在于此。這就突破了自馮特以來的心理學尤其是主流心理學的基石,使心理學有了新思想,進而引發心理學發生變革。
3.5 催生了第二代認知科學等新取向的興起
具身性概念使得認知科學在理論和方法上出現了一種明顯的轉變( Clark,1999),形成離身與具身前后兩代認知科學(Lakoff & Johnson,1999;楊唐峰,張秋杭,2010)。前者以語言(義)學哲學為哲學基礎,后者則以心智哲學為思想基礎。事實上.具身性概念就是由心智哲學家提出來的(葉浩生,2011)。據此,心智哲學倡導動態性、整體突顯(涌現)性、相互關聯性,企圖彌合心智與行為之間的鴻溝。因此它注重心智、符號及其意義、行為及其所涉外部世界(客體)相互間的關系。這些關系以主觀世界和客觀世界為兩端,以身體為中介,構成一個心智、身體、語言與存在相互關聯的關系網絡。這樣就把情境認知、社會認知、情緒認知等第一代認知科學所難以研究的內容納入到研究范疇。Clark (1999)等指出:具身性研究將極大地改變認知科學的學科內容和理論框架;理解大腦、身體和世界之間復雜的互動需要新的如動態系統理論(dynamical system's theory)的分析工具和方法。正是因為強調心智、身體、情境及其相互作用,導致第二代認知科學、活動主義認知心理學、情境認知等新取向的興起。
4 心智哲學的啟示
通過上述對心智哲學的基本觀點及其對心理學的影響分析,可以從中獲得如下啟示:
4.1 人工智能、動物研究等研究是有限度的
依據心智哲學的觀點,人不是動物和機器,人具有不同于動物和機器的心理活動,因此,僅通過動物和機器來研究人的心理是遠遠不夠的。盡管我們還不能斷定塞爾等人所論證的“數字計算機(機器)沒有智能” (徐英瑾,2008)是否正確,但至少可以肯定地說,即使機器有智能,那也不是人的智能:即使機器的智能與人的智能沒有區別,那也不是人的智能的全部。這是因為,人的智能具有具身性和意向性等特性,而計算機、動物不具有人的身體,也沒用意向性。具身性是說,人的智能活動必然要涉及并動用身體資源(高新民,嚴莉莉,高衛國,2011),因此機器要具有真正的人的智能,它就必須具有人的身體,并用身體與世界交互作用(王岸,2013)。意向性是區別物理現象和心理現象的根本性指標, “物理現象只涉及物理對象本身,而心理現象包括了心理主題和它指向的外部對象的方式?!瓱o論多么能干的機器, 甚至能成功做出人所未曾預料到的事情……永遠只能處在工具地位上?!保ㄍ醢叮?013)。
從進化論的角度講,生命是由非生命演化而來,人是由動物進化而來,雖然人與動物的心理具有連續性、共同性,但由于進化是不斷地由低級到高級,人是地球生命進化的最高層階,因此人應該有高于其他動物的心理或智能。因此,僅通過對動物或機器的研究,不可能完全解釋人的心理和行為真諦。
4.2 應重視身體的作用
心智哲學與語義學哲學和語用學哲學的最大區別之一是關注主體的“具身性”,這就啟示或要求心理學的研究不要忽略身體。
無論從進化還是個體的形成與發展過程看.(1)身體先于心理,身體是心理產生的基礎。在心理產生之前,身體就已經存在,心理是在身體不斷發育成長的基礎上逐漸形成與發展起來的,身體的成長發育水平,制約著心理的發展水平。 (2)身體是心理的來源,心理是在身體與外部環境的互動中而逐漸發展起來的,是身體活動逐漸內化的結果。 (3)心理通過身體尤其是身體活動來表現。
從心理活動的發生機制來看,它依賴于身體,是身體與外部環境碰撞即相互作用的結果。打個比方就好像兩個巴掌相拍(碰撞)發出掌聲,其中掌聲好比是人的心理,而兩個巴掌分別好比是身體與外部環境。正像“一個巴掌拍不響”那樣,單有身體或外部環境都不會有心理活動的發生。心理活動實際上是人不斷地通過身體與環境的碰撞而解決生存或存在問題的過程。正是這種碰撞,將身體的感知和感受推到心理學研究的前臺。前者是身體通過與環境中刺激即客體碰撞而產生的對客體的初步印象,如軟硬、冷暖等。后者是主體對初步印象的進一步主觀性判斷,即“反思意識” (何愛晶,2012)。如“真涼快,好舒服?!钡?。當然,具身性不是說心智以身體為組成部分或心智具有身體.而是說心智在獲得存在和發揮自己獨特作用的過程中離不開身體(高新民,嚴莉莉,高衛國,2011)。
心智哲學認為,身體不只是物質的身體,它是具有或賦予人某種精神或心理品質的身體,它使一個人成為人,成為一個獨特的人。就好像塑像不只是做成它的粘土,當粘土做成塑像時,它就有了某種塑像家賦予它的審美特性、精神內涵(蘊涵和展現塑像家的精神訴求),其價值不再是做成他的東兩所能值的價值,而是雕塑家所賦予它的美和精神價值(Atony,2010)。心智哲學家認為,身體體驗對于心智而言是至關重要或本構性的, “當我們被觸摸時,我們的身體呈現給我們”, “正是身體接觸的觸覺經驗如此建構了我的身體”, “通過觸摸.且只有通過觸摸,身體才被建構為如此這樣?!保?Mattens,2009)由此必須重視身體。
4.3 應重視人的意向性,注重隱喻分析
如前所述,心智轉向的發生是由于語用學轉向把哲學關注對象逐漸引向意向性,因此可以說.意向性在心智哲學中有十分重要的地位,它是所有心智哲學“問題的會聚點,是其真正意義上的最高和最基本的問題?!保ǜ咝旅?2008)這就啟迪或要求心理學重視意向性。
意向性作為心理活動的重要特性不應只是哲學研究的對象,而更應該是心理學研究的內容。這是因為, “意向性是人的心理乃至整個人的最獨特最本質的方面,是其真正的中樞,因此是揭開心理乃至生命之奧秘的鑰匙?!?(高新民,殷筱,2009)事實上,它也確實曾被心理學關注過,布倫塔諾( Brentano)的意動心理學就是以意向性為中心.只不過在后來的心理學發展中,由于其主觀性、變動性、差異性等而被心理學淡忘。心智哲學的出現,使得意向性重新引起心理學的注意,成為哲學和心理學的交匯點,在二者的互哺中扮演重要角色?;诖艘约叭说娜魏涡袨橛绕涫怯幸庾R的行為都是以意向性為起點和歸宿并貫穿于整個行為始終,因此,心理學要真正揭示人的心理或行為規律,對特定時間、特定情境的人的特定行為給予合理解釋,最為有效的途徑就是對意向性進行恰當的分析、推測或判斷。
意向性包括意向內容和意向態度。前者是意向性關涉的對象;后者是主體對意向對象所持的態度取向,即想表達出某些意圖、愿望或想對包括他人的客體產生某種影響或發揮某些作用。如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盡力表現出好的行為,是為了引起對方的注意并使對方也喜歡自己。再如, “今天某人沒喝醉!”并不只是講述一個事實,而是表現出對該人整天喝得醉醺醺的厭惡、擔心等情感。由于意向性是人的心智的根本特征,制約著人的行為的內容和表現方式,因此應當重視意向性。由于意向性表達多采用隱喻或轉喻的方式,正如Lakoff和Johnson(1999)所言“抽象概念大多數是隱喻的”,隱喻是人們日常思維或智能活動的基本方式,因此心理學在研究認知或智能活動時,應采用隱喻分析的方法。
4.4 應關注人的存在,尤其是生命的意義
在心智轉向看來,哲學的本質是幫助人們探索生命意義并追求愈加美好生活,這就啟示并要求心理學關注人的存在尤其是存在或生命的意義,使人認識到“為什么活”、 “怎樣活”,感受的生命的價值或意義,進而重視生命、關愛生命。這在當今市場化社會和社會轉型期的中國尤為重要。這是因為市場化社會和社會轉型期引發了有一定普遍性的一定程度的生命或人性異化,致使人的生命意義或人生精神追求缺失乃至匱乏,產生愈來愈普遍的深層次社會無聊感,出現了人格市場化、理想現實化、追求功利化、價值失落化、意義虛無化、生活膚淺化、情感粗鄙化、精神物質化等社會和心理問題.這些問題嚴重影響著人的存在和生活質量。正如Osnos (2014)所言: “盡管中國充滿狂熱和活力、經濟在奇跡般增長,但這個鍍金時代是一個沒有‘中心旋律的時代,在中國人靈魂的中心,存在一個巨大的精神空洞?!边@就向哲學和心理學提出了要求,迫切需要它們關注人的存在,弄清人的生命意義所在及其獲取方法或途徑,促進入的不斷優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