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忘那雙眸

楊晨

“學校將要把潘老師調到別的地方，你們馬上就會有一個新的班主任！”語文老師在下課時說，“下一節晚自習，將是你們與潘老師的最后一課了，好好把握吧！”

聽到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我覺得腦袋“嗡”地炸開了，一下子不知所措。我望望周圍的同學。沒想到他們一個個沉默地低著頭，不自然地揉搓著手。看到這一幕，我有些哽咽了。是的，潘老師教我們整整一年了，我們之間已經建立起深厚的感情，這種感情無法割舍！亦無法改變！

還記得與其貌不揚的潘老師初識，他那雙眼睛就深深地吸引了我：看起來黑白分明，明亮而充滿活力，那烏黑的眼眸像飽食晨露的黑葡萄，更像白玉中鑲嵌著一顆黑瑪瑙，從中透出的眼神顯得那么的深邃，又生出威嚴的火花。當他把眼光投向我們，與我的眼神交匯時，又顯得如此和藹、慈愛，讓我回想起了兒時父親含笑著凝視著我。他向我們自我介紹：“別看我不是獵人，但我有一雙鷹的眼睛。”

很快，我就見識了這雙眼睛的威力。那是一節聽寫課，因為我沒有按時完成他布置的背誦任務，聽寫時，我抱著僥幸心理，趁著潘老師不注意，打開抄的小紙條開始抄寫。忽然，我感覺背后發涼，頭皮發麻，我不自覺地朝潘老師瞄去，正好與他的眼光碰撞，他那黑色的眼睛里射出一道暗弧，猶如锃亮的寶刀直刺向我虛偽的心。在這尖銳的目光下，我無處躲藏。它像槍彈打在防爆盾上，像陽光刺破了烏云。在這種審視下，哪里還容得下弄虛作假。“倏”地一下，仿佛遭到電擊，我的頭發都豎了起來，連忙把小紙條收好，再也不敢拿出來。

自然，那次聽寫成績極不理想。我像泄了氣的皮球，無精打采。課后，潘老師找我談話了。他并沒有責備我，而是鼓勵我改掉懶惰的毛病，告訴我記憶單詞的方法。那時，他的眼睛里充滿了焦急，又帶著一些怒氣，仿佛在說：今后可不能這樣想著不勞而獲！又仿佛在說：老師可替你擔心呢，你要加油呀！他那充滿鼓勵的眼神像一道彩虹驅走了我心中的烏云，讓我恢復了自信。

從此我認真聽講，英語成績直線上升，每當我流利地背誦課文、回答問題后，總能看到潘老師那充滿活力的雙眸盛滿笑意，讓我輕松、自信，渾身充滿力量。

此時此刻，其他班級的學生都在走廊盡情地嬉戲玩耍，只有我們班，靜靜的，大家都沒有出去，沉重的呼吸聲起伏著，感染著每一個人。

“丁零零……”上課鈴聲響了，我們全班人的眼睛齊刷刷地看向門那邊，使勁豎起耳朵為的就是能聽到昔日那熟悉的腳步聲。好一會，腳步聲才由遠而近傳入我們的耳朵，叩擊著我的心扉，但那腳步聲顯得如此沉重，我的心也為之一沉。

不一會兒，那微胖的身影出現在教室門口，他頓了一下，猛吸了一口氣，飽含不舍的目光走到了講臺上。細心的我們發現，潘老師的眼圈有點紅。他一進教室就東張西望，一會看這兒，一會看那兒，甚至連頭頂的吊扇、燈都看了又看，仿佛要一件一件地把教室里的一切統統裝進腦里，記在心上。

教室里沉默了好一會，潘老師才開始講課。他的雙眼像以前一樣有神，只是更多了一絲認真，少了一笑意。課上到一半，該抄筆記了，與此同時，潘老師聲明要對我們說一件事，只見他不停地張了張嘴，神情顯得尷尬而又不忍，但最終還是發出了嘶啞而艱難的聲音：“同學們，我……”“潘老師，不要說了，不要再說了！”大家異口同聲打斷了潘老師的話，看著講臺下幾十雙稚氣渴望的眼睛，潘老師說不下去了，他拿起黑板擦，背對著我們在黑板上擦來擦去，用力地，重重地，仿佛要擦去以往的一切。最終，只剩下一塊孤零零的黑板。黑板擦完了，潘老師沒有立刻轉過身來，而是停了一下，手輕輕地揚起，擦過他的臉，當他轉過身來，眼睛比剛才更紅了，稍作鎮定，哽咽道：“你們以后要努力……”他再也說不出話來，睜大潮濕的雙眼，把每個同學都看一遍，好像一臺掃描儀，只想把我們每個人的樣子都牢牢地印在心底，當他的眼光從我們臉上掃過時，就像一縷三月的陽光，向我們照射過來，讓我們再次感受到他的溫情。隨后他朝我們招招手，挪著步子離開了教室。

室外，微弱的路燈靜靜點綴著黑色的世界，潘老師離開教室的身影愈來愈遠，但他那雙明亮的眼睛卻永遠定格在我的腦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