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肯老去的心

王忠美

很多老人雖然上了年紀，卻不肯承認自己老了，父親也如此。

前幾天，一個遠房表哥娶媳婦，要父親去陪客人喝酒，我無意間說了一句：“都這么大年紀了，還陪人喝酒。”這可把父親惹急了，立刻反駁：“電視上說六十多歲屬于老青年呢，我還屬于老青年，與你們相比，我是老了，與我的以后相比，我可不還年輕嗎？所以要與自己相比，那樣就感覺永遠年輕了。”

母親去世后，怕父親孤獨，想讓他到城里住，父親怎么也不肯：“不去，這兒有我的老朋友，城里憋悶得慌。”實在頂不住我們姐弟的勸說，父親去我家住了一段時間，每當孩子放學，父親便隨孩子一起看動畫片，精彩處，比孩子笑得還開心。晚飯后，我都要抽出時間和父親到小區的廣場上散步，廣場上許多人在跳廣場舞，多數是年輕人，其中摻雜著幾個老人和孩子，當歡快的舞曲響起，父親竟也跟著扭起來，那步伐倒也輕快活潑。父親還常常感嘆，村里也應該建個老年活動中心。

父親年輕時就喜歡旅游，喜歡大自然的山山水水，也曾經去過很多名山勝水，父親總是說，投入大自然的懷抱，讓人有一種返璞歸真的感覺，世上最純凈的美景就是那些不染塵埃的山水了。六十多歲的父親仍然不服老，每當農閑時，父親那顆不肯老去的心便蠢蠢欲動：“走，帶你們爬山去，走，帶你們看海去。”我們暗笑，是想讓我們帶他去爬山或看海吧，只要父親動了出去走走的念頭，就會如孩童般任性，無論多遠，無論天氣多惡劣。父親常常說：“一旦決定的事，就要勇往直前，不能更改或三心二意的。”

只要出去游玩，父親比孩子們玩得還要歡，從不喊苦和累，爬山總是走在最前頭，這個可愛的小老頭，甚至還拾一些好玩的石頭揣進兜里，或采一些野花野草帶回家做紀念。

看著父親孩子般的舉動，我心里有些歉疚，身為兒女，真的懂自己的父親嗎？未必。父親歷經滄桑，卻仍懷有一顆不被歲月磨滅的童心。被我們忽略的，不僅是觸眼可及的滿面滄桑，還有漸漸豐盈的人生背后，那一顆不肯老去的心。

（摘自《京郊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