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數(shù)時候我們都會沉溺于繁忙的塵世生活中,懶得思索生之大事,亦或者不記得去想念生命。可總是在一些合適的契機里,我們會幡然醒悟,像是在燈市闌珊時的驀然回首,像是一把小錘在混沌大地之中砸開了一條罅隙,思想的光線奔涌而入,我們會一發(fā)不可收拾地陷入某個生命課題的思索之中。
作者席慕蓉就是在一列南下的火車上,突然對自己的生命起了憐惜之情。這一切看上去是偶然的,但又隱隱約約透露著必然的線索。莫說一位感性多愁的作家,就是一名尋常的上班族、一個北漂的畢業(yè)大學(xué)生、一位遠走他鄉(xiāng)的農(nóng)民工,聽見火車車輪與軌道咔嚓咔嚓的交合聲,看到透明玻璃外飛逝的風(fēng)景,聽見火車車廂里的竊竊私語,鄉(xiāng)音與否,都會勾起他濃濃的愁緒。他突然就想放空一下,不再去想晚飯吃什么,不再去想壓在內(nèi)衣口袋里的錢應(yīng)給家人買些什么禮物,也不想在意遠離家鄉(xiāng)多少公里,這個時候,他只想簡單地放空,任由思想和靈魂在這狹窄的車廂里飛馳,也許那自由的魂魄會穿透鋼板車體,飛向草色悠悠的平原,飛上廣闊無垠的高原,飛在無邊無際的天空下,千絲百縷縱橫馳騁,腦洞實現(xiàn)成千上百次的爆炸,新的思想萌發(fā)、生長、壯大,人在這一瞬突然就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那是一場直面命運的無聲拷問。
此文就是在這樣的時刻,在南下火車之上,在虛實交替之間,進行了人生觀的宏大思考。一生一次,一期一會,一花一葉,很多事情,都像手里的流沙,流走了,就不會回來。過去的永遠只存在于日漸模糊的記憶之中,現(xiàn)在的是秒針上一下一下行過的光陰。人生是條單行線,沒有“假如”,沒有“要是當(dāng)初怎樣怎樣就好了”,它是不可逆的,既然注定如此,我們又何必沉醉于無可回歸的過去呢?那不過是徒增傷感,更讓我們察覺人生在世的虛弱無力。
我們是時空的流浪者,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無可挽回地失去,總有一天,青春將會無跡可尋,我們總要白發(fā)蒼蒼垂垂老矣。可是不要悲傷不要難過,正如席慕蓉所感悟到的,“世間的一切都早有安排”。命運是一場緣,有緣也好,無緣也罷,抑或事后才幡然省悟錯過緣分,這都是人生的一種存在形式,都是一種命定的安排,生命就是這般撲朔迷離不可捉摸,我們不知下一秒的相遇究竟是良緣還是孽緣,又或者只是生命天書上輕描淡寫的一筆罷了。一切都只能交給時光評說,數(shù)年之后,甚至數(shù)十年之后,才能回過頭來蓋棺定論。
而此時此刻,席慕蓉從思想的風(fēng)暴中抬起頭,暮色四合,車燈明亮,旅客很少,很靜。一切聲音遠遁,她陷入一個寂靜無聲的世界,世間種種形象無聲滑過,觀音垂眉,線香花火,她在車窗的反光中看到了自己的臉,一張淚流滿面的臉。
就在那一刻,她在時空交錯的車廂之中,與深邃的生命有了片刻的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