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癡皇帝”的單純秀

王偉

三國晚期，精明的司馬氏歷經三代人苦心經營，消滅了蜀漢，廢掉了曹魏，吞并了東吳。盡管一統華夏的西晉罷兵勸農，廢除屯田，國力開始強盛起來，但政治黑暗比起漢獻帝那會兒好不了多少，朝廷重臣爾虞我詐，宗室藩王擁兵自重，地方官員貪贓枉法，境內胡人虎視眈眈。

面對重重危機，晉武帝司馬炎非但視而不見，反而大興奢靡之風，不僅贊助國舅王愷與石崇比富，還親自上陣賣官鬻爵攢私房錢。上梁不正下梁歪，司馬炎后來給“帝二代”司馬衷選太子妃時，原本看中了才貌雙全的尚書令衛瓘之女衛鑠，長安鎮守賈充聞訊后，連忙在中書監荀勖引薦下向皇后楊艷賄以重金。拿人錢財，替人辦事，在楊皇后的攛掇下，結果又黑又矮又丑的賈南風成功上位，衛鑠沒有潛規則反倒鎩羽而歸。

按說老子英雄兒好漢，司馬一家子老謀深算，當年把曹魏玩得溜溜轉，可是賈南風要嫁的司馬衷自幼在宮中長大，過慣了“陽光燦爛的日子”，不諳熟于勾心斗角，身上難覓一丁點狼性基因。然而，司馬衷作為儲君，還是不忘憂國憂民，經常性地發表自己的見解。某天，司馬衷在華林園游玩時，聽到池塘里有蛤蟆鳴叫，便問身邊隨從：“它們鳴叫是為公，還是為私？”隨從費了好大的勁才回答：“公家地盤上的為公，私人地盤上的為私。”有次朝會上，大臣稟報民間災情，百姓無糧可吃，鄉里餓死無數。司馬衷納悶至極，隨口便問：“他們怎么不吃肉糜呢？”

司馬衷做人很單純，說話也很單純，只可惜言者無意，聽者有心，被一些動機不單純的重臣借題發揮，惡意中傷司馬衷“白癡”，還在其他皇子中尋找起“備胎”來。司馬炎經不起眾臣的議論，心底動了廢儲立嗣的念頭。結果，楊皇后第一個跳出來不答應，“白癡”兒子是自家的好，別人家再好也是別人的，拉住司馬炎死纏爛磨。賈家也不肯干，花了那么多銀子投資，怎么能隨隨便便打水漂，便四下活動大造輿論，要向司馬炎討個說法。

猶豫不決的司馬炎命令近臣出了幾道政務題，意圖通過考察司馬衷的理政能力，來決定他的前途命運。司馬衷伏案半天也寫不了幾句，便要“很傻很天真”地交卷。賈南風見狀趕緊攔下來，并與給事張泓串通，讓張泓事先把答案寫好，再由司馬衷依樣抄下來，堂而皇之蒙混過關。

司馬衷的太子寶座算是保住了，但也因為自己不分場合的單純，徹底被人看透了，奸人利用他的單純，義士寒心他的單純。從32歲登基當上晉惠帝，到48歲被東海王司馬越毒死，司馬衷整整16年的皇帝生涯唯唯諾諾，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間，“八王之亂”“五胡亂華”由他而起，將好端端的西晉送入了歷史垃圾堆。

待人單純本來無可厚非，不過，一味的單純就會有問題。一旦單純用錯了地方，只會像“白癡皇帝”那樣害人害己，招來更大的災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