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模態隱喻觀照下《電鋸驚魂》的認知研究

彭卓

在認知語言學中，最熱的研究焦點之一是概念隱喻[1]。該理論認為隱喻根本上是一種思維和行為方式，語言只是隱喻的外在表現形式[2]。經過30多年的研究，雖然隱喻的思維性和概念性本質已得到普遍認同，也有大量的語言證據支撐，但是既然隱喻是概念思維，那么只通過語言符號來研究該理論是不全面的，還需要通過其它交際符號（如圖像、聲音等）來進一步驗證[3]。在這種情形下，多模態隱喻理論應運而生。

模態是一種憑借具體的感知過程而得以解釋的符號系統[4]。它包括圖像符號、書寫符號、口頭符號、姿態、音響、音樂、氣味、味道、接觸等類別[5]。多模態是指除了文本之外，還帶有圖像、聲音等的復合話語，或者說任何由一種以上的符號編碼實現意義的文本[6]。而多模態隱喻則是指專門或主要通過多種模態來呈現目標域與始源域的隱喻[7]。多模態隱喻有廣義與狹義之分，目標域與始源域分別由不同模態來呈現的隱喻是狹義的多模態隱喻，而由兩種以上模態共同參與構建的隱喻則為廣義的多模態隱喻[8]。當前大多數的多模態隱喻研究都是基于廣義定義為基礎的[9]。

影視作品包含眾多的圖像符號、書寫符號、口頭符號、姿態、音響、音樂等模態符號，為多模態隱喻研究提供了很好的材料。但因為受經典概念隱喻理論的影響，學者們很少對影視作品展開多模態隱喻研究[10]。鑒于這種狀況，本文選取《電鋸驚魂》第一部（以下簡稱《電》片）進行分析，探究該影片的概念隱喻在多模態符號中的體現，并揭示美國恐怖片的影視風格，以此為多模態隱喻研究提供更多的實證材料，促進恐怖影視文化的發展。

影片中的角色隱喻

按照恐怖主體來劃分，《電》片屬于以人為主體描述連環變態殺人狂的典型恐怖片[11]。影片包含了血腥的視覺恐怖和心理懸疑，講述了一個綽號為“拼圖殺人狂”的精神分裂者綁架了兩名人質（勞倫斯和亞當），將他們困于廢棄的廁所里，用各種設備掌握他們的行動，并要求勞倫斯殺死亞當來換取妻子和女兒的性命，最終勞倫斯的妻子和女兒靠自己的力量成功脫險，而勞倫斯鋸斷了自己的右腳，生死未卜，亞當被永遠關在廢棄的廁所里。該片隱含了深刻的宗教訓誡寓意，“拼圖殺人狂”顯然不滿足于尼采所謂的“上帝死了”的觀點，而意欲將上帝取而代之，擔負起“懲戒”之責，使“有罪者”在他精心設計的滌罪所中自我摧殘以獲得“救贖”[12]。

針對恐怖片，Eggertsson和Forceville曾指出“受害人是動物”這一多模態隱喻思維[13]。他們認為如果一只猛獸捕殺人類，那么人類就成了非隱喻性的獵物，這是因為一種生物被高等物種所征服是符合生物鏈規則的[14]。

《電》片中被稱為“拼圖殺人狂”的約翰是隱喻性的“猛獸”，完全將“獵物”操控于股掌之中。各位受害人則為隱喻性的“動物”，腳鐐、鐵絲網、慢性毒藥、類似捕熊器的頭罩裝置充分體現了受害人被剝奪自由淪為受控“動物”的隱喻意義。約翰給受害人設下各種陷阱，不是為了尋求受害人皮肉的特殊功用，而是為了追求獵殺的心理快感，對受害人的“懲戒”和“救贖”只是他的借口。約翰或是在兇案現場設置窺視秘洞、安裝攝像頭進行監控，或是親臨現場近距離觀賞他的變態“游戲”，這一切都充分證明了他追求獵殺快感的變態心理。

影片中的多模態隱喻

依據Musolff[15]的觀點，“受害人是動物”可看作是一種隱喻場景，因此這一概念思維就可通過不同的方式來展現，即這種場景可通過多模態隱喻得到體現。下文將從多模態隱喻的視角對《電》片中的圖像符號、書寫符號、口頭符號、姿態、音響、音樂展開分析，揭示模態符號背后的意義及所體現的影視風格。

1.圖像符號

影片長達102分鐘，圖像符號極其豐富。在體現“受害人是動物”這一隱喻意義中，有五處圖像符號較為典型。第一處為片頭禁錮勞倫斯和亞當的廢棄廁所突然亮燈時，影片借助二人的視角對廁所的密閉空間進行展現；第二處鏡頭描繪了受害人保羅所處的密閉空間，在保羅所處的位置與出口之間設置了大量的帶刺鐵絲網；第三處為受害人馬克所處的空間，光線極其昏暗，只能靠一只蠟燭照明，并且地面鋪滿玻璃碎片；第四處為受害人阿曼達所處的空間，影片通過全知全能視角對受害人所處的密閉環境進行呈現，該空間光線昏暗，只能靠電燈照明；第五處為假人工廠的畫面，該工廠也是密閉空間，與一條幽暗的樓梯相連，是約翰的實驗場所，里面有鐵網、各種捕殺受害人的器具和一名受害人。由以上五處圖像符號可知，影片所展示的空間多為密閉空間，具有昏暗的環境，讓人自然而然地想到禁錮、被剝奪自由的寓意，這些圖像符號都是“受害人是動物”這一隱喻意義的有力支撐。

2.書寫符號

影片出現的書寫符號不多，主要是報紙的新聞標題和兩個簡短的提示性句子。在辛警探死亡后，泰普警探瘋狂地追查“拼圖殺人案”，他在家中貼滿了與案件相關的新聞報道，其中影片給五條新聞標題提供了特寫鏡頭，這些新聞分別描述了保羅、約翰、馬克、阿曼達以及勞倫斯的相關案件信息。在呈現新聞的同時，影片同時穿插了保羅、馬克和阿曼達被禁錮的鏡頭，以此強化了書寫符號與“受害人是動物”這一隱喻的關聯。

此外，影片還有兩個情節存在書寫符號。一處為亞當在看勞倫斯的家庭照時，他發現了勞倫斯妻子與女兒被綁架的照片，照片背后寫著：X marks the spot， sometimes you see more with your eyes shut。另一處為勞倫斯打開隱藏在墻中的盒子后，發現一張紙條，上面寫著：The cigarettes are harmless， I promise. Smoking is only poisonous when it ends in bloodshed. Think about this — you dont need a gun to kill Adam。兩處書寫符號都是“拼圖殺人狂”給受害人的提示和指令，他讓受害人一步步地陷入他設置的圈套，最后達到他的“懲戒”目的。

3.口頭符號

影片中的口頭符號即為臺詞。筆者用臺詞組建語料庫，使用Antconc 3.2.1的索引和關鍵詞單功能對語料進行分析，結果如下：該語料的詞種為1110，總詞次達8255。筆者在關鍵詞單中對片中主要人物的名字進行檢索，由人名的詞次可知，Lawrence、Adam和Ali是片中經常被提及的人物，他們都為受害人，因而影片的聚焦點為受害人，重點描述他們的經歷。此外在關鍵詞單中，排在最前面的實義動詞為kill，排名73位，詞次為21，可見kill與影片內容密切相關，加之，受害人為敘事焦點，由此可知，捕殺受害人為影片的主題。可見“受害人是動物”這一隱喻在口頭符號中也得到了體現。

4.姿態

片中令人印象最為深刻的模態符號為受害人的姿態符號，這些符號充分體現了受害人被禁錮和被虐待的寓意，如：被腳鐐鎖住失去自由的勞倫斯和亞當；身體被掛在帶刺鐵絲網上的保羅；全身被燒焦的馬克；被類似捕熊器的頭罩約束的阿曼達；被捆綁和堵住嘴巴的艾麗和戴安娜。所有這些人物都喪失了自由，生命完全被別人掌控，失去平等的人權，體現出“受害人是動物”的隱喻意義。

5.音響

音響是視聽藝術特有的一種聲音類型，是影片中除了口頭符號、音樂之外的其他聲音的統稱[16]，如槍聲、腳步聲。人們對人物或物體的情感都會受音響的影響[17]。因此音響與認知關系密切，音響具有隱喻意義。

《電》片大量存在具有隱喻意義的音響，如：勞倫斯和亞當鋸腳鐐的聲音，阿曼達頭罩的計時器響聲以及頭罩裝置關閉時的響聲，在假人工廠兩位警官抓捕約翰時的槍聲，片尾約翰將亞當禁錮在廢棄廁所的關門聲。觀眾在聽到這些音響時，自身的換喻和隱喻認知機制會在無意識中啟動，因而觀眾就自然將這些音響與緊迫、危險、恐懼等喻義聯系起來。同時這些音響暗示了受害人失去自由和約翰的兇殘，對“受害人是動物”這一隱喻起了強化的作用。

6.音樂

電影除了口頭符號和音響以外還有音樂，音樂是隱喻性的[18]?！峨姟菲慨敵霈F緊張情節時，都會播放節奏感強烈的音樂。這些音樂主要由敲擊樂和管弦樂構成，產生了彌散性和重低音的音效。節奏感強烈的音樂能體現緊張與恐懼的喻義，這是因為在節奏感強烈的音樂中，人們需要保持高度的注意力，以使聽覺能跟隨快節奏的音符；另一方面，當人們受驚嚇而感到緊張時也會讓注意力高度集中，二者具有相似的心理基礎。因此恐怖片中節奏感強烈的音樂往往隱喻了受害人、恐怖制造者或施暴行為的出現。所以這些音樂對“受害人是動物”這一隱喻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使觀眾產生生理與心理的雙重驚嚇反應。

結 語

文章對《電》片中的圖像符號、書寫符號、口頭符號、姿態、音響、音樂展開分析，揭示“受害人是動物”這一隱喻在以上模態符號中的體現。通過分析這些模態，筆者發現《電》片的圖像符號具有強烈的表現主義色彩，這也是美國恐怖片的顯著特征。同時從圖像組合方式來看，美國恐怖片的圖像切換緊湊，如《電》片片尾亞當受電擊時，鏡頭快速切換影片中的重要情節，借此復現故事的原委。此外，影片的書寫符號、口頭符號、姿態通過直接的、大膽的表象敘事手法傳達了“受害人是動物”的喻義，這也是美國恐怖片的重要特征，有別于采用意境和玄秘手法來表達喻義的恐怖作品。在故事中，音響和音樂已成為情節的一部分，具有表意和激發心理感受的作用。

文章從多模態視角分析了《電》片的隱喻意義，但由于電影中的模態符號是動態的而且數量眾多，因而憑借一兩篇文章是難以做到面面俱到的分析的，這就需要更多的學者對《電》片或其它美國恐怖影視作品展開研究，以獲取更為全面的影片符號分析結果，并促進多模態隱喻理論與恐怖藝術的發展。

基金項目：本文系2013年度韶關學院校級科研項目“多模態隱喻觀照下的外文影視作品話語研究”；韶關學院第十四批教育教學改革研究一般項目（Syjy20131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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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彭 卓（1980— ），男，廣東佛山南海人，碩士，韶關學院外語學院講師；研究方向：認知語言學及英語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