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 江（組詩）

冰 皚

1

從太陽落下的地方流淌而來

與地球的轉動相反

從西向東，從黑夜流向白晝

遇見你的時候我還很小

小得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你的未來，你的前世

從太陽落下的地方流淌而來

我看見了黑夜的歡樂

在你的身體里盡情奔跑

那奔跑的江水

媽媽說是大地的眼淚

2

鷺鷥飛過，沒有留下羽毛

只有白色的記憶

家在江水無法抵達的山野

家在無人居住的森林

那里的夜晚更寂靜

鳴叫更幽深

江心，小島

安寧而又憂傷

3

江里的每一塊石頭

都是你的孩子

岸邊的石頭，是孩子們在等待

江水母親的醒來

沙洲上的石頭，是孩子們在聚會

人類的孩子愛與他們為伴

一起淋雨曬太陽

4

每一次濃霧的升起

都讓你的蜿蜒曲折增加了神秘

從江面逐漸向上

像河水上漲一樣，滲入到溝壑之間

淹沒了村莊，淹沒了大地

淹沒了勞動的人類

每一次濃霧的升起

都讓人感覺到大地在生長

我也在生長

陳 流-《埋伏-3》 200×100cm

云霧之上的我

看不清你的流動

5

老人在你的江面劃船

青年在你的江濱造船

小孩婦女在渡口等船

你用船劃動了這片土地

劃動了這個世界

劃動了一天的早晨與黃昏

劃動了許多人的一生

從遠古到現在

從每一個角落 劃向大洋

6

三個人站在你的岸邊

一個是父親，另外兩個不認識

這是一張記憶中的黑白照片

是春天，夏天，秋天，冬天

還是早晨，中午抑或下午

只看見流動的河水靜止在那一刻

三個人望著我

一輩子，我都還沒有尋找到

他們眺望的前方

7

用一輩子的腳步

丈量出了你的長度

送走了江水，那些熟悉的親人

遠去的他們沒有一個回頭

哪怕是一眼

看看自己孤獨的歌唱

再憂郁的歌謠

也無法挽留逝去的江水

只剩那高山上的瀑布

一唱三疊

8

當歷史的船隊駛入歷史

最后一面白帆從江面降落

恰如一個帝國的沉沒

江面不見一桅帆影

江水仍然如時光一樣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