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經濟報告

俄羅斯被西方國家實施經濟制裁，石油價格下跌至創紀錄最低，當前正處于經濟戰略上的十字路口。記者梅勒迪·米歇爾對此做了深入調查

阿爾伯特·愛因斯坦曾說過：“困難之中隱藏著機遇。”最近的新聞頭條均在唱衰俄羅斯經濟，相信愛因斯坦的這句名言早已成為俄羅斯民眾的口頭禪。俄羅斯總統普京每周發表聲明，公布和亞洲國家之間新簽訂的雙邊貿易協定。他在聲明中表達了“去美元”的決心，倡導直接用當地貨幣完成貿易結算。俄羅斯因烏克蘭危機受到美國和歐盟的經濟制裁，普京正在抓住一切機遇尋找新的同盟——為此，他相當努力。

然而，政策的改變需要時間成本才能實現，而俄羅斯當前已經瀕臨經濟衰退。據預測，俄2015年國內生產總值（GDP）下滑3%～4%，通貨膨脹大幅走高至12%。2014年年中以來，油價持續走低是俄羅斯經濟下滑的主要原因，其次是西方國家的經濟制裁。韃靼石油的國際法務主管彼得·格盧什科夫在GTR召開的俄羅斯和獨聯體國家貿易出口金融會議上說：“盧布就是石油。”鑒于俄羅斯58%的出口產品為石油和天然氣，他的說法并不算夸大。

實際上，盧布對美元匯率從2014年8月的0.029下跌至2015年2月中旬的0.016，尤其是在1月底下滑到最低點0.014，貶值已經開始。盧布貶值超過45%的過程幾乎與原油的價格走勢趨同，2014年8月原油100美元/桶，至1月底不到45美元/桶，之后再次回調到約52美元/桶。

“中央銀行處境艱難，他們無法控制油價，而盧布幾乎和油價形影相隨。”環球透視公司主權風險評估主管簡·蘭多夫說。為了減緩盧布的貶值，2014年11月俄羅斯中央銀行上調存款利率至17%，上調幅度6.5%，整個銀行系統為此遭受附帶損失。出人意料的是，之后他們于1月底降息2%，一定程度上減輕了銀行的壓力，但此舉使盧布再次下跌。

觀望

我們注意到，俄羅斯和伊朗的情況不同，制裁之下的俄羅斯仍然可以得到出口信貸機構（ECA）的援助——只要交易方不包括最大的國有銀行，包括俄羅斯聯邦儲蓄銀行和俄氣銀行。然而，國際銀行對于經濟制裁的擴大十分警惕，因為這會使他們的行為變成非法融資，于是，他們持觀望態度。

“現在最主要的擔心是，制裁領域會擴大到公共銀行。目前，出口信貸機構（ECA）在歐盟的業務被認可。也就是說，如果西方國家進一步向受制裁的政體加碼，那么俄羅斯與出口信貸機構的連接有可能被切斷。我們認為，這會對歐洲經濟產生額外的重大影響。”德國商業銀行出口信貸主管拉爾夫·萊爾希說。

同樣，銀行在選擇合作伙伴時，對于不受制裁的企業，也表現得十分謹慎，因為制裁名單上的內容并不明確。

“國際銀行撤離市場已經不是秘密，我認為，總體上這是經濟制裁和俄羅斯的負面形象雙重因素造成的。總之，我們看到，很多國際銀行現在更多地采取觀望措施。”俄羅斯出口信貸機構——俄羅斯出口保險公司新任命的執行總裁阿列克謝·提帕諾夫告訴GTR。

在他看來，本地銀行無論在不在制裁名單內，都感受了壓力，尤其是再融資方面。“俄羅斯最大的銀行均是國有銀行，由于受到經濟制裁，不能夠參與美元或歐元的長期融資。由于盧布貶值，中央銀行大幅度提高了基礎利率。當然這對國有銀行提供的貸款利率產生了很大影響。”他補充道。

為了應對這種情況，俄羅斯出口保險公司變成了俄羅斯進出口銀行的唯一股東，這樣它能夠在保險范圍之外提供直接貸款。這一舉措從根本上為出口公司提供直接貸款，但也重組了銀行的出口信貸組合融資。然而，目前可用于此的資金有限，政府被寄予厚望，在接下來的幾個月以股東權益注資。

俄羅斯出口保險公司已經成立3年， 2015年的目標確定為：提供55億美元的資金支持和15億～20億美元直接貸款。但是隨著標準普爾降低俄羅斯主權信用評級至BBB-，俄羅斯出口保險公司必定會受到銀行搭檔們越來越多的質疑。

“經濟制裁發生之前，我們收到俄羅斯幾家銀行的邀約，請我們參與他們和俄羅斯出口保險公司的業務，之后包括德國在內的西方國家的一些公司也聯系我們，他們想通過俄羅斯出口保險機構在俄羅斯擴大業務， 建立從俄羅斯出口到其他獨聯體國家的供應鏈。這些公司激勵我們開展業務，我們也開始學習俄羅斯出口保險機構的章程和要求，本以為會在2014年年底或者2015年年初完成準備工作，但現在這些工作全部暫停了。隨著俄羅斯主權評級前景展望被定為負面， 俄羅斯出口保險公司作為一個設有章程和風險分級的風險緩沖機構， 其收益也大大降低了。”德國商業銀行的萊爾希解釋說。

一線希望

但是對于俄羅斯的出口公司而言，也不全是黯淡無望。在莫斯科2月的會議上，團體發言人，包括俄羅斯韃靼石油公司的格盧什科夫解釋說，2013年開始的效率最優化戰略會幫助大公司（構成俄羅斯國內生產總值80%）應對經濟緊縮的形勢。

盡管制裁攻勢已經開始，他們對于保衛美元標價的貸款表現得信心十足。

盧布貶值使俄羅斯國內的民眾生活更加困難，也讓俄羅斯產品在國際市場上的競爭力變得極為強大。由于國內需求下滑，很多公司計劃來年增加出口業務。

新興市場對商品的需求不斷增長，促進傳統貿易流向發生改變，亞洲、中東、北非、拉丁美洲和撒哈拉以南非洲，都被視為機遇的發源地。

良好的交易十分成功，盡管西方投資者和銀行持一樣的觀望態度，亞洲市場行情大好。 品成梅森律師事務所的合伙人尤里·波迪尤科說：“每周都有新的合資企業從中國來到俄羅斯投資。”

俄羅斯出口保險公司的提帕諾夫也注意到有亞洲同行對俄羅斯的強烈興趣。“俄羅斯在空間、能源和鐵路等主要消費領域具有競爭力。俄羅斯的制造商在2001～2012年期間改進過生產設備，所以現在他們不需要進口零部件。產品元器件100%俄羅斯國產，他們有實力降低美元價格，在國際市場上競爭一席之地。”

“亞洲人最先意識到，俄羅斯產品比以前便宜了。”他說。

轉向東方

因此，俄羅斯把目光轉向東方。2014年10月，俄羅斯和中國簽署了一份240億美元的貨幣互惠信貸協議，同時普京加強改善同印度、巴基斯坦、印度尼西亞，甚至同日本的關系。但是亞洲地區能夠吸收俄在西方貿易的失地嗎？大眾輿論對此存在爭議。

首先是運輸問題。俄羅斯的經濟力量和人口全都位于烏拉爾以西。“所有投資轉向歐洲，所有通道通往歐洲，所有的貿易發生在歐洲和俄羅斯之間。烏拉爾以東的地區幾乎不參與，所以向東部轉移的想法實施起來十分困難——沒有數十年的時間改變不過來。”環球透視公司的蘭多夫說。

然后是文化差異。迪納·梅爾庫洛娃是莫斯科阿爾法銀行面向金融機構和出口信貸機構的國際貿易融資主管，她在GTR的俄羅斯會議上發表演講時說，盡管俄羅斯銀行數年前已經開始同其他亞洲銀行建立聯系，克服貿易事務中的文化障礙需要很長時間。

“中國的大公司在俄羅斯設立分公司，但很遺憾，他們的規模很小，并且受制于規模的限制，關系的建立十分具有挑戰性。你永遠看不懂亞洲銀行的動機，很難搞清楚誰是最后拍板的人，他們的價格也不是很透明。我們更多的是需要貿易和出口融資上的支持，這部分業務的主體仍然來自國際銀行。”她說。

“我的觀點是，這并不會成為現有俄歐貿易的替代品。俄羅斯對于烏拉爾以東的本國土地十分謹慎，那里人口比例很小，而比鄰的亞洲恰好人口眾多。他們擔心貿易和投資過度發展帶來不利影響。”蘭多夫說。

新貨幣

中東的需求也十分旺盛，尤其是對軟性商品和生產資料及服務的需求，但是該地區的貿易能力仍然有限，因為對于貿易雙方來說，出口產品以石油為主。

無論需求來自何方，俄羅斯出口商和銀行會花時間熟悉以前沒有打開的市場。更重要的是，他們在面臨不確定性和制裁障礙的情況下，試圖為這些契約安全融資。

俄羅斯外貿銀行貿易和出口融資部門的總經理伊戈爾·埃米爾亞諾夫說：“我們看到中東和北非以及非洲不斷增加的潛在需求，但我們也應該考慮貿易融資的實用性。習慣上，所有的融資為美元和歐元，但現在這兩種貨幣在俄羅斯的銀行沒有太大實用性。那就是說，我們需要使用本國貨幣創建新的融資工具，但沒有人熟悉這一領域。”

中俄兩國的中央銀行于2014年10月簽署的價值250億美元、為期3年的盧布—人民幣互換貨幣協議雖然得到大力宣傳，但到目前為止并沒有用到。其他貨幣互換談判仍然處在萌芽之中。

對于處在謎題中的俄羅斯而言，似乎并沒有快速的解決辦法，但對于開始重整經濟的俄羅斯來說，這是最好的時期。“如果說有哪個時期適合重新調整，那就是現在。”環球透視的蘭多夫說，“現在有幾個難題要解，包括投資者的可預見性和可靠的法治環境。這對于發展中小企業和重新吸引外商投資十分重要。”

俄羅斯希望本國的出口保險機構增加非商品出口的比例，支持中小企業發展，但是，在一個寡頭政治執政者控制的石油帝國，政策的公布能否帶來長期的改變仍需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