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讓我一朵云一朵云地找你

金鈴子

媽媽，如果你在世界的某個角落，我會一扇門一扇門地敲，直到看到你的笑容；如果你在天堂，我也會一朵云一朵云地撥開，直到摸到你溫暖的手……

一

1994年2月，德國北部城市科部侖茲還是一片冰天雪地。伊特洛孤兒院就坐落在萊茵河畔，高大的院落立在風雪中顯得格外寂靜。這天早晨，孤兒院50歲的特麗婭修女外出辦事，走到大門口時突然聽到了嬰兒的啼哭聲。她循聲找去，在門口的樹叢中發現了一個金色頭發的男嬰。修女將他帶回去，并給他取名德比。

轉眼7年過去，德比在孤兒院里健康長大，他心地善良，但性格有些憂郁。天氣晴朗的時候，修女們帶著孩子們穿過樹林到河邊的青草地上散步。樹林邊鎮子里的人們指著他們對自己孩子說：“這些孩子都是被父母拋棄的，如果你不聽話，也把你送進孤兒院！”

聽了這些話，德比非常傷心，他忍不住問修女：“嬤嬤，我的父母為什么不要我，他們是不是不愛我？”德比的聲音里充滿了一種與年齡不相稱的迷惘。修女安慰他：“雖然我沒有見過你的媽媽，但我相信她一定是愛你的，世界上沒有不愛自己孩子的母親。當年你母親拋棄你，一定是很無奈的。”德比沒有說話，但是從此他仿佛突然長大了許多，經常獨自站在孤兒院的窗口，眺望窗外的萊茵河，靜靜流淌的河水帶走了德比對母親的思念之情。

二

兩年后，德比離開孤兒院到附近一所小學讀書。一節課上，老師給學生們講了一個故事：“古時有個皇帝，愛上象棋游戲，決定嘉獎游戲的發明者。發明者的愿望是讓皇帝賞他幾粒米，在棋盤上的第一格放上一粒米，在第二格上放上兩粒米，在第三格上加倍至四粒……依此類推，直到放滿棋盤。結果最后是18000萬億粒米，相當于全世界米粒總數的10倍。”

這個故事讓德比的眼睛頓時亮了，他心想：“如果我幫助一個人，然后請他幫助另外10個人，以這樣遞加的方式傳遞愛心，也許終有一天受幫助的那個人就是我的媽媽。”這個念頭令德比興奮異常。此后他每幫別人做一件好事，別人感謝他時，他總說：“請幫助另外10個人吧，那就是對我最大的感謝！”那些受到德比幫助的人對這個善良的孩子充滿感激，更對德比這種特殊的傳遞愛心的方式感到震撼。他們像實現自己的諾言似的，幫助另外10個人，同時告訴那些受到幫助的人也去幫助10個人。一個愛心的無形之網就這樣在市民中悄悄地張開了……

三

德比絕對想不到自己后來竟然幫助了德國著名的節目主持人瑞克，并成了德國的名人。

瑞克是德國電視臺的資深脫口秀主持人，雖然50歲了，但穩健的臺風和風趣幽默的語言使他成為深受德國民眾愛戴的主持人。也許是電視臺激烈的競爭和工作的壓力，2003年瑞克患上了抑郁癥。一天，瑞克旅游到了德比所在的城市，他被萊茵河的美麗深深吸引。傍晚時分，他獨自沿著河邊散步，突然他的心臟病發作，昏倒在地上。在河邊釣魚的德比及時發現，立刻把瑞克送到醫院急救。

瑞克經搶救終于蘇醒了，當得知是德比救了他時，他握著德比的手，萬分感激地說：“孩子，我該怎么感謝你？如果你需要錢，我可以給你很多錢。”德比搖搖頭說：“如果你能幫助10個需要幫助的人，就是對我最大的感謝！”瑞克不解地問：“可是你真的什么都不要嗎？”德比笑著搖頭拒絕了。

瑞克被這個奇特的少年吸引了，他突然感覺生活非常美好。此后他認真履行諾言，幫助了10個人。每次幫助別人，他都覺得心里非常快樂，尤其是當別人對他真誠地說一聲“謝謝”時，他覺得自己的生命特別有價值。10件好事產生的魔力，改變了瑞克，他的抑郁癥就這樣奇跡般地好了。2003年12月1日是瑞克脫口秀節目重新開播的第一個晚上，精神飽滿的瑞克站在演播廳中央，對全國觀眾講述了自己的經歷。他含著熱淚，用了整整半個小時講完了10件好事的魔力，最后他哽咽道：“也許，沒有人相信這是真的，但是當我付出愛的時候，那種快樂真是讓我熱血沸騰。請你也去幫助10個人，你的生命將會產生一種奇妙的感覺。”

通過電波，瑞克的節目傳遍了德國的千家萬戶。整個德國掀起了一股“做10件好事”熱潮，昔日冷漠的人們變得有人情味了，人們都盼望著自己所幫助的那個人正是德比的母親。 德比的形象與聲音出現在德國的大街小巷，他的故事家喻戶曉。同時，電視臺加緊了對德比母親的尋找，然而她遲遲沒有出現。

四

2004年2月，一件更為不幸的事發生在這個善良的少年身上。德比所在的學校，學生多是生活在貧民窟的孩子，有些孩子很小就加入了黑社會。德比成名后就被那些壞孩子盯上了，他們認為成名的德比一定有很多錢。2004年2月16日夜晚，德比在回學校的路上被一群小流氓圍住。他們在德比的身上沒有找到錢，惱羞成怒地用匕首將德比刺傷。 德比的腹部以及肝臟被刺破，傷勢嚴重，倒在血泊中，直到兩個小時后才被巡邏的警察發現送到醫院。在醫院里，昏迷中的德比一直在喃喃呼喚：“媽媽，媽媽……”

電視臺24小時轉播德比的病情，所有關心德比的人都在祈禱他能蘇醒。幾十個大學生來到亞歷山大廣場，手挽手連成一顆心形，他們大聲呼喚：“媽媽！媽媽！”這呼喊聲感動了路人，他們紅著眼睛也加入到這顆“心”，隨著人數的增加，這顆心越來越大。

更為動人的是，自德比被刺后兩小時內，成千上萬的電話涌向電視臺，成千上萬個母親表達了她們最誠摯最迫切的心聲：讓我當德比的媽媽吧！可是德比只有一個媽媽，電視臺只能選擇一位母親去照顧他。時間緊迫，經過大家的激烈討論，一致同意讓一位名叫朱迪的女士當德比的母親，因為她就住在德比所在的城市，而且口音和德比相同，更有親切感。

五

2004年2月17日早晨，昏迷多時的德比睜開了眼睛，朱迪捧著一束美麗的百合花出現在德比的床邊，握著他的小手說：“親愛的德比，我就是你的媽媽。”德比仿佛看到了太陽一般，他的眼睛突然亮了，他驚訝地說：“你真的是我的媽媽嗎？”朱迪含著淚用力地點點頭，在場所有的人也都朝德比微笑著點頭。兩行熱淚從德比的眼睛里滾落：“媽媽，我找了你好久！請你再也不要離開我，好嗎？”

朱迪點點頭，哽咽道：“放心吧，媽媽再也不會離開你了。”德比蒼白的小臉露出了笑容，他還想說更多的話，可是已經沒有力氣。這是德比在人間停留的最后一天，他的手一直握著朱迪的手，不肯松開，他也不愿閉上眼睛，他要多看一眼母親。

2004年2月18日凌晨兩點，德比閉上了眼睛，永遠離開了人間，他那只握著母親的手一直沒有松開。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