夯石(張琳)

剛剛過去的周末，位于北京朝陽區文化館的北京九劇場TNT小劇場里，幾乎一水兒的年輕觀眾津津有味地觀看著北京風雷京劇團風入松劇社出品的話劇《網子》，會心的笑聲、有節制的叫好、聽得見淚水的感動，似乎并不屬于傳統意義上的京劇，而這霧霾冬日里的一抹文化亮色又的確是一個地地道道的“京劇人”為當下的年輕觀眾、時尚青年所獻上的精神大餐。近日，筆者專程到北京風雷京劇團獨家采訪了這位“京劇人”——北京風雷京劇團團長、國家一級演員，《網子》的編劇、導演和主演松巖先生。

《網子》使傳統藝術走向新生

由北京市西城區委宣傳部策劃，北京風雷京劇團風入松劇社出品的話劇《網子》自今年10月首演后便得到業內專家特別是年輕觀眾喜愛和好評。專家認為《網子》是一部創作嚴謹、內涵豐富，有很強民族文化特色和地域特色的現實主義作品。《網子》最大的亮點就是話劇的殼、京劇的魂，全新地呈現出京劇的資源優勢和戲曲開創性的傳承精神，融合影、視、戲，聲、光、電等多種藝術和技術手段的多元、跨界表演讓觀眾潛移默化地了解并感受到京劇和梨園行的內涵、傳承和獨特魅力。松巖說：“京劇作為曾經鼎盛一時的國粹，演盡了千年往事。里面有很多永恒的價值，是值得我們墊個民族去堅守的。”據悉，話劇《網子》將于12月24日至27日連續4天在北京鼓樓西劇場進行第三輪演出，并將于2016年元月3日登上天津津灣大劇院的舞臺。

《網子》的情節敘事、人物表演、舞美道具、演出效果均不愧為“話劇的殼、京劇的魂”。為了使《網子》緊湊、簡約、唯美、接地氣、更適合年輕觀眾的欣賞習慣，松巖可謂煞費苦心，在情節、人物設置方面，松巖幾易其稿、邊演邊改；在布景、道具，轉場、換場上，有效地利用了聲光電等現代技術手段，創造性地融合了影視戲劇等藝術優長，無舞臺的設計使觀眾置身情境之中，與人物零距離，和演員同呼吸，演員、角色、觀眾共同營造了一種時空重疊、交錯，環境虛實相應的獨特審美體驗。尤其是劇終高潮部分的處理更顯匠心，極具震撼力！松巖扮演的秋子垂垂老矣，在喪子之痛中不能自拔，為了心中幻滅的“角兒”的理想，他在后臺擂起“戰鼓”，鼓聲由緩到急，仿佛控訴和吶喊，遠處簾幕后受辱自盡的啞女以急驟、悲切、不平的京胡聲聲應和，被日軍炸彈奪去生命的春兒宛若重生，全副行頭，翩翩起舞，生死、虛實、陰陽、時空交錯重疊，將全劇的主旨、氛圍和內涵淋漓盡致地表現出來……

筆者認為：《網子》帶來的審美體驗是全新的，是屬于這個時代的！《網子》對多種藝術門類的借鑒、融合、創新，與年輕觀眾的“無縫對接”，是使傳統藝術走向新生、是重塑京劇之魂的可貴探索！

傳統京劇和年輕人隔著門檻兒

藝術貴在創新，而創新必須建立在扎實的藝術功底和深厚的生活積累之上。毫無疑問，松巖以其51年的人生和40年的舞臺實踐很好地證明了這一點。松巖1964年4月出生于一個梨園世家，曾受教于王森林、劉世亭、何金海、茹元駿、張云溪、王金璐、張寶華、葉蓬等著名京劇表演藝術家。由于為人誠樸踏實、敦厚勤勉，業務上刻苦鉆研、不斷創新，加之多位名家的親授和指點，松巖很早就在藝術上取得了頗高的造詣，他先后學習并演出了《蜈蚣嶺》、《白水灘》、《三岔口》、《柴桑關》、《界牌關》、《挑滑車》、《鬧龍宮》等劇目。其中《界牌關》一劇榮獲1987年全國青年京劇演員電視大獎賽熒屏獎；《鬧龍宮》一劇榮獲1992年北京市中青年戲曲調演集體獎和個人表演獎。他還學習并演出了《一箭仇》、《艷陽樓》、《野豬林》、《長坂坡》、《漢津口》、《古城會》、《雁蕩山》、《惡虎村》、《伐子都》、《文昭關》、《擊鼓罵曹》、《四郎探母》、《嘉興府》、《金翅大鵬》、《八大錘》、《九江口》、《武松》、《麒麟山》、《漢宮驚魂》、全部《美猴王》及現代戲《長征路上》、《紅燈記》、《沙家浜》等四十余出劇目。其中《金翅大鵬》一劇在全國優秀青年京劇演員評比展演中獲獎，并被文化部授權音像部門制作成VCD在全國出版發行。《九江口》、《武松》、《文昭關》、《擊鼓罵曹》、《柴桑關》、《界牌關》、《鬧天宮》以及現代戲《長征路上》等劇被中央電視臺錄制，并多次向全國播放。

松巖的傳承、創新精神在《網子》的策劃和編導上體現得尤為充分。對京劇的愛經過幾十年的科班和舞臺生活，早已融入松巖的骨髓和血脈，而這種愛并不是盲目和守舊的，他在學習借鑒其他藝術門類的長處的同時，也對京劇的種種現實和“短板”有切膚之痛，“再好的東西也得有觀眾看啊！就像我借《網子》中的人物不斷說的那樣——‘咱得為座兒啊！”而京劇觀眾的日益老化和流失，讓松巖一直寢食難安。

松巖談到創作《網子》的初衷時表示：“振興京劇講了幾十年了，咱不能不承認，京劇在走向低谷，我一直在苦思其解，為什么這么好的國粹，年輕觀眾卻不喜歡？我覺得我們不能只抱著老祖宗的‘好，我們還得把這個‘好一輩兒一輩兒地傳下去。我認為京劇和年輕人不僅隔著舞臺，還隔著許多規矩、講究和門檻兒，我要想盡辦法打開這些門檻兒，讓年輕人先看得懂，然后才談得上喜歡、喜愛，就像中國人看西洋歌劇一樣，你看不懂你就不可能真正喜歡上，即使看也是圖一時新鮮。京劇還不像文物，可以束之高閣，京劇是活的、是綜合藝術、是需要演員和‘座兒們共同傳承下去的傳統文化精髓，你不讓它接地氣不行，你讓它關起門來自娛自樂，更不行！其實，我心里一直有不少想寫的故事，為什么寫了《網子》？‘網子這個詞兒用在這兒就有多重的含義，表面上說的是京劇中勒頭的網子，10月份演出時，我還在劇場擺放了許多網子的實物，讓第一次接觸京劇的年輕觀眾看了這個戲就知道了很多京劇的道具、術語；還有一層意思是‘網子象征著角色之間復雜交錯的人物關系；而更深的含義是‘網子如同做人、做戲的規矩，不守這規矩，戲，就演不好，人，也做不成！”

誰跨界融合得好誰就最牛

松巖說在《網子》的創作和演出中最感欣慰和振奮的就是：“一是年輕人真心喜歡這個戲和這種跨界融合的形式，這是我最欣慰、最振奮的！另外，我認為各種藝術門類、各種表演形式，都無天然的對立和矛盾，誰能把跨界融合做得最好誰就最牛！像張藝謀導演的《大紅燈籠高高掛》，里面就巧妙地融合化用了一些京劇中的鑼鼓點兒、人聲唱腔甚至是置景和色彩，這樣的例子有很多，像郭寶昌導演本身就唱戲、就是行家，在他編劇、導演的《大宅門》里，京劇、戲曲、傳統藝術的影子更是比比皆是。”

松巖在《網子》中的表演細膩傳神、情緒飽滿，與北京人藝的表演傳統一脈相承，可謂“人藝范兒”十足。松巖坦承自己深受北京人藝前輩大師的影響，“我非常敬佩和喜愛于是之、林連昆等老一輩藝術家的表演，在塑造秋子的形象時，我眼前經常會出現于是之、林連昆兩位老師塑造的那些經典舞臺形象，舉手投足、吐字發聲、情緒控制，莫不心領神會……”

松巖現任中國戲劇家協會會員、北京市戲劇家協會理事、北京市人大代表、國家一級演員、北京風雷京劇團團長，曾榮獲北京市勞模稱號。松巖曾多次率團出訪美國、日本、俄羅斯、澳大利亞、瑞典、馬來西亞、新加坡以及中國香港、臺灣等國家和地區演出并獲得成功。日本的岐阜縣還建立了“松巖戲迷協會”，并與當地的歌舞伎劇團合作演出了融京劇、歌舞伎藝術為一體的首創劇目《義經千本櫻》，受到日本觀眾的熱烈歡迎。

多年來，作為劇團掌門人的松巖，積極發揮多方面的能力，帶領全團廣大演職人員，憑著一種“后路早已斷，前行見大勇”的堅韌精神，在文化市場上不斷地艱苦拼搏，其演出足跡遍及京城的各大賓館、飯店、大學、戲樓等演出場所，先后參加了“奧運北京一世界旅游小姐專場演出”，“周星馳《功夫》一片創票房新紀錄新聞發布會”（劇目是《鬧天宮》，松巖主演美猴王），招待奧組委演出，“世界傳媒峰會”（演出劇目《金翅大鵬》，松巖主演大鵬鳥），全國婦聯女性形象教育發布會（演出劇目《京劇薈萃》，松巖任編導），“奧運口號發布會”以及由宣武區政府組織的城南傳統文化進校園（演出劇目《梨園風采》，松巖擔任導演），宣南文化藝術節（演出新創劇目《武松》、《梨園新萃》，松巖任編劇、導演、主演），由北京電視臺舉辦的“北京影響力”企業家頒獎晚會等一系列重大演出活動，受到了各方觀眾的熱烈歡迎。從2001年到2009年，劇團共演出4220場（平均每年527場），觀眾達80余萬人次。其中松巖主演近2500余場，為劇團贏得了良好的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

臨別時，精干瘦削的松巖伸出一雙骨節粗壯的大手，和筆者緊緊相握，他說：“在京劇創新的這條路上，我還會悶頭使勁、仰頭鼓勁、自己跟自己較勁，希望您和所有熱愛京劇的朋友支持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