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會無期

我們相識一場，在恰好的時刻遇到了一個很棒的人，一起度過美好的時光，然后各自散去，再無交集。雖然此去后會無期，但美好的人和事，在記憶中是閃閃發光的。

我是在大二那年的夏令營里見到竹君的，她外表出眾，像李嘉欣和李麗珍的結合體，從各個角度看，都是當之無愧的美女。夏令營的大部分成員都來自臺灣的高校，小部分是本校的，竹君來自臺灣大學，大二在讀。

開幕式后有一個交流會，大家互相介紹，我一直偷瞄她，因為她長得實在好看，她是嫻靜的，略微帶著天然的羞澀感，跟一般的美女不太一樣——這樣的資深美女不應該都是氣定神閑一切盡在掌握中的女神范兒嗎？竹君很有心，給大陸的同學帶了小禮物——她親手做的鑰匙鏈，是黃色線繩編成的玉米，很精致。隨身帶得不夠多，于是她跟我說：“回頭再拿一個給你吧，先給那些不太熟的人。”她說這話時帶著一種“咱倆不必客氣”的感覺，讓我有些受寵若驚。

晚飯后的慶祝會上有才藝的同學表演節目，竹君主動要跳一段舞。臺大的帶隊老師介紹說她是舞蹈社的社長。她的演出服裝極熱辣，黑色熱褲搭紅色抹胸。舞曲中斷時，她停了下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這是第一段。音樂再起的時候，她很狂野地脫下了紅色抹胸，大家都驚呆了，男同學們屏住了呼吸——然后發現里面還穿著一件黑色的。現場氣氛很high。舞曲終了，有男生意猶未盡地打趣：還有沒有第三段？

這成為夏令營中一個常被提及的梗，爬山時有人脫掉了外套，說：好熱啊，我都跳到第二段了。竹君笑而不語，只有在跳舞時她是熱辣狂野的，其他時段都是文靜溫柔的，說起話來聲音也帶著臺灣女生的綿軟，讓人感到心都化了，便不再開她的玩笑。

團隊的旅行總會分化成三五一群的小團隊，某一個時刻我落了單，被同行的記者問：你怎么沒跟臺灣的同學在一起？你覺得你們通過這次夏令營會成為永遠的好朋友嗎？這樣的提問似乎有預期答案，但我還是誠實地說“不知道”。

后來，我便一直和竹君結伴前行，不時繞在我們周圍的還有兩個男生，一個我們學校的學生會主席，一個吉他手，競相向竹君獻殷勤。學生會主席喜歡高談闊論，在路過市區的一家男裝店時，非要拉我們去看看，給我們講解該店的“經營理念”。吉他手不斷地講冷笑話，“吃飯睡覺打豆豆”那會兒還是一個新段子。有這兩人在身邊，我和竹君的關系奇妙地變得更緊密，因為有了共同吐槽的感情基礎，一起牽著手爬過山，交流過學校的生活，簡直有點難舍難分，每天早晨再見到彼此都有一種喜悅感。

夏令營結束時，要制作通訊錄，留下彼此的聯系方式。吉他手的依依不舍感比我要多，癡情執著地問竹君：“可以給你打電話嗎？可以發郵件聯系嗎？可以給你寄東西嗎？”竹君留下的電話是家里的，郵箱也說是全家共用的，不知是真的家教很嚴，還是一種禮貌回絕的暗示。我因為這莫須有的暗示，覺得以后也許再不會有聯系。

后來，果然一直沒再有竹君的消息。倒是有別的臺灣學生發來郵件，來往了幾次。我沒刻意去維持這份友誼，也是怕自己顯得太用力。太用力了，姿態就很難好看，或者害怕有損自己脆弱的自尊。時隔多年，當年夏令營通訊錄我早已弄丟，留的手機號因各種緣故換掉，郵箱是學校的，很久沒登錄后，信息失效無法登錄。

我翻過舊日的相簿時，想起那個問題：我們會成為好朋友嗎？不知我們算不算朋友，也許因為相距太遠，不能時時聯系分享心情，彼此都沒有成為長久朋友的打算。于我而言，也并沒有太多遺憾。我們相識一場，在恰好的時刻遇到了一個很棒的人，一起度過美好的時光，然后各自散去，再無交集。雖然此去后會無期，但美好的人和事，在記憶中是閃閃發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