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善惡，而是做人

［文／韓松落］

多數人很少關心是非善惡，但卻在乎為人處世是張狂還是低調，關注的重點不是善惡，而是做人。

《我是歌手》第三季總決賽“歌王之夜”，第二輪歌手名次出爐前，孫楠宣布退賽，汪涵臨危不亂，用三分鐘即興串詞救場。隨后，人們被汪涵和他的臨場講話刷屏。有人說，汪涵成了最大贏家。

對普通人來說，汪涵是主持界的翹楚，又是勵志模范：從一所并不知名的廣播電視學校畢業，從電視臺最基層做起，憑借2005年的《超級女聲》走到全國觀眾面前，最終成為泱泱大國最具知名度的主持人，“長江以南，何炅汪涵”的說法，絕不是憑空得來。這個過程，毫無虛無縹緲的色彩，每個環節都清晰可見，可分析，可剖解，可以讓人們各取所需。資深電視觀眾，在里面看到一個電視帝國的成型過程、一個電視人的奮斗征程；對講話的藝術有所探究的人，在里面看到一個人是如何修煉說話之道的；也有一些人，看到的是一種人生哲學的成型。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哲學，而“歌王之夜”發生的一切，就是幾種人生哲學沖撞的結果。汪涵的救場詞，清晰地展現了他的人生哲學，而“汪涵救場全國點贊”，也充分地說明了，中國人期待看到什么樣的人，以及什么樣的人生哲學。這種期待也能夠解釋許多娛樂現象和政治現象，一些人為什么成功了，一些人又為什么失敗了。汪涵之所以能夠在那樣的一個尖峰時刻，說出那段即興救場詞，是由他的人生決定的。他的經歷，他的疾病，他的自我修煉，他喜歡讀書、寫字、收集古物、做木工，他拜虞逸夫老先生為師，他所在的湖南電視圈的氛圍，這種種復雜而微妙的因素決定了，他會成為那樣一個人，淵博而圓潤，機智又有涵養，處處應和著中國人的為人處世哲學。

在電視上看過許多汪涵主持的節目，也曾經看過他主持的現場，但印象最深的，是《天天向上》關于娛記那期節目。參加節目的娛記，遭遇的是“當娛樂記者的門檻是不是很低？”“你愛不愛看狗仔新聞？”這類的問題，節目流程又要求他們手舞足蹈，摩擦就此產生。幸有汪涵，臨時修改臺本，均衡兩邊的關系，節目于是得以繼續。在播出的部分里，我們可以看到，面對這樣一些尷尬的話題，面對那種白熱化的氣氛，他的表現依然非常厚道。

許多人認為，湖南衛視代表的是一種膚淺的青年文化，喜歡劍走偏鋒。事實上，從汪涵身上，從許許多多次真人秀和選秀節目里，我們可以看出，他們奉行的，還是中庸之道。能夠成為選秀冠軍的，能夠在真人秀節目里勝出的，往往是各方面素質比較平均、落落大方、在關鍵時刻能夠克制自己的喜惡、在為人處世中比較敦厚的人。技藝的高低，并不是最重要的。我們觀看湖南衛視的選秀節目時，完全可以根據選手的面相和性格，預測他們的名次。

那正是一種中國哲學——多數人很少關心是非善惡，卻在乎為人處世是張狂還是低調，關注的重點不是善惡，而是做人。這是韓紅、韓磊奪冠的原因，也是這幾年的風云變幻中，有些人的仕途被終結的原因，他們誤解了中國哲學，熱衷于出奇兵、謀詭計，最終敗落在這種中庸美學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