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麗敏
當前階段,我國農民工隨遷子女的社會融入問題已發展到應對融入者能力本身進行關注的階段。這是因為社會融入困難固然有制度不完善、文化排斥等外在原因,但融入者自身的能力匱乏也是不可忽視的重要原因。從農民工隨遷子女的社會融入發展趨勢來看,主動融入相對于被動融入有更好的融入效果。這是由于在主動融入中,融入者出于積極的意愿而具有提高自身能力的動力,從而能夠在根本上尋求情境的改變,尤其是在具有外在制度或政策環境的條件下,能夠達到深度融入的效果。基于此,我國農民工隨遷子女對城市社會融入的理性選擇應是主動融入。而在主動融入中,融入者的能力建設起到重要的作用,是其它因素不可替代的。為此本文提出農民工隨遷子女的“能力建設”,意義就在于對其主動性融入的關注,強調其社會融入的能動性。在理論視角上,選擇阿瑪蒂亞·森的“可行能力”理論作為分析的理論視角。
“能力”是一個爭議頗多、難以界定和測量的概念,學術界討論比較多的是心理學層面和社會學層面。本文的“能力”指的是著名經濟學家阿馬蒂亞·森(Amartya Sen)所提出的“可行能力”(capability approach)。“可行能力”理論是貫穿森的經濟倫理和經濟問題研究中的核心主張,它為人類貧困和發展問題研究提供了一種新的評價手段和方法,建立了一個更廣泛的社會安排評價框架。根據森的觀點,一個人的“可行能力”是指此人有可能實現的、各種可能的功能性活動組合[1](P62),其“功能性活動”包括“吃、穿、住、行、讀書、看電視、社會參與等等”,而得以實現各種功能性活動的可行能力則是一種實質性自由[1](P63)。 森“可行能力”的提出為透視當前中國農民工子女社會融入問題提供了一個嶄新的視角,和一個更為全面和深入認識農民工子女社會融入問題的新路徑。在這一視角下,農民工隨遷子女的社會融入作為一種 “功能性活動”,需要具備一種實質性的自由才能達成。而這種實質性自由就是森所指出的“可行能力”。具體地,農民工隨遷子女社會融入的“可行能力”可理解為獲取和有效利用機會、資源、政策并使之轉化為促進社會融入的能力。“可行能力”建設是農民工子女積極融入城市社會的重要過程,也是其主動融入的重要途徑。根據這一理論視角,農民工隨遷子女不能融入城市社會的根本原因就在其“可行能力”的匱乏或被剝奪。而這種匱乏或被剝奪都屬于“不自由”的范疇,是人們缺乏發展能力的表現。因此,我們聚焦于農民工子女社會融入的“可行能力”視角,意義就在于對農民工子女社會融入的“實質性自由”或“能力”的關注,也是對其主動性融入的強調。具體地,基于“可行能力”視角對農民工子女社會融入問題進行關注的意義在于:
首先,更強調農民工隨遷子女參與融入的主動性。聚焦于“可行能力”的首要意義在于強調農民工隨遷子女進行主動參與社會融入的能動性。個人作為社會行動者生存于一定的社會結構中并在各種相互依存的情境中對社會規則和資源進行運用,在此過程中,個體作為具有能動作用的行動者,始終保有轉化或建構能力的功能。因此,個體的能力和社會資源之間構成了互動的關系,“能力”既是個體獲取或建構社會資源的中介,又是這種建構行為的結果。對農民工隨遷子女可行能力視角的關注,就是聚焦于農民工子女作為行動者在獲取或建構社會結構中促進其社會融入所需資源的過程,也是對其社會融入能力建構結果的關注,其意義就在于對農民工子女城市融入過程中主動性的強調,即強調一種主動融入。
其次,使農民工隨遷子女的社會融入研究更具目標性。“可行能力”視角關注的是農民工子女能力的提升和建設,而能力的提升和建設本身就是社會發展的價值目標。在科學發展觀下,發展的本質是人的發展,發展的目的也是為了人的發展。因此,對社會融入的探討本身就是為了促進農民工隨遷子女的發展。而傳統對農民工隨遷子女可獲得資源(如教育機會、制度環境等)的關注都只是對其“工具”或“手段”等工具合理性的關注,只具有工具性意義,而目標性意義不夠突出。在此意義下,農民工隨遷子女的可行能力發展本身兼具了“工具”與“目標”性,它既是他們獲取或建構社會融入所需資源的工具,也是這種社會融入行為建構的結果。因此,這一視角與傳統對融入資源或制度關注的視角相比,更加具有目標性。
在森的“可行能力”研究中,并未提供一個明確的能力清單。但本文認為,為了使農民工隨遷子女社會融入的需求及融入方向更加明晰,制定一份盡量全面體現其社會融入需要的可行能力清單是非常有必要的。因為農民工子女社會融入需要具備相應的具體能力才能實現其功能性活動的目標,這其中所需能力清單的確定是極其重要的。正如瑪莎·努斯鮑姆所言:“可行能力理論……它的可估計性和道德價值就在于……明晰我們人類希望發展我們的能力去做的事情之中,哪些是真正值得去做的,哪一些僅僅是社會企圖去塑造和支持,而不是我們真正需要的。”[2]建立一個農民工隨遷子女社會融入所需的可行能力清單意義就在于此。
根據森的觀點,“可行能力”的實質是一種實現各種可能的功能性活動組合的實質自由,由此看來,這一理論視角的工具性意義突出。實際上,森在進行經驗研究時就特別強調了包括政治自由、經濟條件、社會機會、透明性保證、防護性保障在內的五種重要“工具性自由”,并指出這些工具性自由能幫助人們更自由地生活并提高他們在這些方面的整體能力。因此,森提出“可行能力”的實質目的即為發展一種“工具性自由”,其意圖在于為人的發展提供一種能力或手段。在此意義上,農民工隨遷子女社會融入的“可行能力”清單構建也應突出其工具性意義,即一切能力建設皆為了社會融入的目標,而構建一個可行能力清單的重點也應在于實現人們社會活動所需的各種能力的整合。基于此,本文結合一般意義上對人的能力劃分,即把人的能力視為是體能、技能與智能三者的統一。“體能”是指人的生理與心理上的健全程度;“技能”是指人的基本技術與掌握工作流程合理規則的熟練程度;“智能”是指人在各個領域中創造性開發及其創新性含量的程度[3]。這三方面也構成了農民工子女社會融入所需的可行能力清單。其中“體能”特指健康能力,包括身體健康、心理健康、社會適應和道德狀況;“技能”指的是學習能力,即對語言、知識、新信息、政策等基本技術與信息流程的熟練程度;在“智能”方面,考慮到農民工子女對城市社會融入的需求,需要其在社會交往、參與方面創作性地發展其范圍及空間,因此把社會交往、參與能力列入其基本的可行能力清單中(表1)。

表1 農民工隨遷子女社會融入的能力建設
盡管森由于拒絕贊同存在著一個權威性的能力清單而謹慎地沒有將可行能力細化,但他依然承認部分能力,如“健康”在其能力體系中就有著特殊的中心地位,是每一個人從事功能性活動必不可少的。社會融入作為農民工隨遷子女的功能性活動,需要的首要能力也是“健康”。現代意義上的“健康”是一種整體健康觀,它不僅指沒有疾病或病痛,而且指一個人在身體、精神和社會方面都處于完全良好的狀態。按照1946年世界衛生組織成立時的憲章,健康不僅是軀體沒有疾病,還要具備心理健康、社會適應良好和有道德。由此,本文把農民工子女社會融入需要的健康能力細分為:(1)身體健康。指人要有強壯的體魄,生物機體處于正常運作狀態。它是人一切功能性活動的必備基礎。(2)心理健康。是指一種高效而滿意的、持續且積極發展的心理狀態,具體指人的基本心理活動的過程內容完整、協調一致,即認識、情感、意志、行為、人格完整和協調,能與社會作出良好的適應,充分發揮其身心潛能,與社會保持同步。(3)社會適應。即個體的行為方式隨社會環境發生變化而改變,以適應所處社會環境的過程,它是個體與環境因素相互作用的動態過程。(4)有道德。“道德”是一種社會意識形態,是人們共同生活及其行為的準則與規范。與法律、制度、政策相比,它屬于一個社會的軟規范范疇,是從社會規范的角度對人們的一言一行進行約束,以調整人與人之間以及個人與社會之間的相互關系。
“學習能力”是指人在正式學習或非正式學習環境下,自我求知、做事、發展的能力,是一種以快捷、簡便、有效的方式獲取準確知識、信息,并將它轉化為自身能力的本事。這里的“學習”既包括學校學習,即在教師的指導下掌握科學的學習方法來習得知識,同時也包括在非正式學習環境下,人們自我學習和發展的能力。一個人的學習能力是其立足于社會、獲取生存與生活基本技能與技巧的基礎。農民工子女自農村進入城市,隨著其生活環境的改變,需要具備較好的學習能力才能促進對城市社會的適應從而能融入城市,這其中需要的學習能力包括:(1)語言學習能力。主要指學習普通話的能力,一些地方甚至可能還需要具備方言學習能力。(2)知識、新信息學習能力。主要指農民工子女獲取好的學業成就、文憑的能力;同時指獲取并掌握現代信息社會中各種新信息的能力,如對網絡技術的掌握,對微博、微信等各種溝通新媒體、新平臺的了解和使用。(3)政策學習和遵從能力。政策學習能力指能夠及時了解政府及其他社會組織出臺的各種政策,正確對政策進行解讀并能夠有效利用之為自己服務;政策的遵從能力是指遵循城市社會法規、制度、規則的過程,具體即能夠對法規、制度、規則的好壞、善惡進行是非的判斷,并自覺遵守合理的制度、規則、規范,依法辦事的能力。
社會交往是指在一定歷史條件下,人與人之間相互往來,進行物質和精神交流的社會活動。它是人的本質的內在要求,是一個“社會人”與他人之間相互影響的作用和機制。社會交往能力則是指能夠察覺他人情緒意向,有效地理解他人和善于同他人交際的能力。農民工子女作為一個處于兒童青少年時期的“社會人”,被包圍在各種社會群體、媒介和關系之中,與多方面的接觸者發生著聯系,在不斷的交往活動中,吸收、形成著各種社會文化知識,發展著自己的能力、語言、情感、社會行為、道德規范、交往經驗、人際關系和性情品性等等。他們的社會性、個性都是在社會交往過程中形成的。在其心理發展過程中,他們所接觸的各方面對其影響至關重要,其社會融入的結果往往取決于與各群體之間的社會交往過程。
參與是人的一種本能,也是一個人在社會生活中正常發揮功能的必需過程。參與能力則是個體作為社會成員能夠獲得充分的機會對社會生活的過程及其結果進行介入、并具有相應影響力的能力。農民工隨遷子女社會融入需要的參與能力具體包括:(1)教育參與能力。農民工子女中的絕大多數處于學齡階段,接受教育是其城市社會生活中的主要內容,也是其融入城市社會的重要過程。因此,對城市教育的充分參與構成了他們社會融入的重要內容。(2)社區參與能力。是指農民工隨遷子女能夠作為城市社區成員獲得對社區活動充分參與、并對社區中與自身相關事務有相應話語權的能力。社區參與在農民工子女整個社會融入進程中發揮著重要的作用,是其社會融入的重要載體和途徑。
按照森的觀點,不同的群體具有不同的“可行能力”清單。一般地,強勢群體由于在資源獲取中居于優勢地位而能夠擁有較為富余的能力清單,而弱勢群體正相反,其能力清單往往較為匱乏。從農民工隨遷子女所擁有的可行能力清單來看,很多能力都存在匱乏的狀態。在健康能力方面,農民工隨遷子女存在的最大問題是缺乏健康知識,對于基本的自我防護、衛生保健等方面知識缺乏,關于如何洗手、創傷處理、口腔衛生、用眼衛生、健康脊柱、青春期保健、危機應急等知識不具備。因此帶來了健康問題和衛生問題,影響了其與城市孩子的正常交往;而心理健康能力上則存在著自控能力、自信心不足、自卑感、抗逆力欠缺等問題。在學習能力方面,一些農民工子女語言學習能力、知識、信息學習能力較低,阻礙了其融入的進程;對于政策學習能力,許多農民工子女由于不能有效掌握政策而不能利用這些已有政策為自己服務,還有些人由于對城市法規、制度不了解而出現一些違規甚至是違法的問題,這都增加了其對城市社會融入的阻力。在社會交往能力方面,當前農民工子女的能力匱乏主要表現為其社會交往圈子狹隘,受限于其鄉緣與地緣的關系,其主要社會交往對象局限于同鄉或同是農民工子女的群體,而與城市孩子的社會交往較少,沒有形成有效的社會交往能力,或者其潛在的社會交往能力未能發揮出來幫助其形成廣泛的社會交往圈子。在參與能力方面,目前主要存在的問題體現為教育過程、升學報名參與能力不足,社區參與不充分,導致其社會融入的困難。
這些可行能力匱乏的原因是具體的,不同的可行能力發展具有不同的受限原因。在農民工子女城市融入所需的可行能力清單中,包括了體能、技能和智能三大方面的能力,這三大方面可行能力匱乏的原因也是不同的。為了便于梳理,本文把造成不同能力匱乏的原因總結為三方面:自身原因、社會支持原因和制度原因,從整體上分析農民工子女可行能力匱乏的原因。
農民工隨遷子女可行能力匱乏的首要原因離不開個人的自身因素:首先是個人觀念上重視不夠。農民工隨遷子女從自我觀念上缺乏提高自身能力的意識和意愿,未能意識到能力建設對促進其城市社會融入的重要性,因此在客觀上導致其可行能力匱乏。由于他們沒有掌握學習的技巧并缺乏能力,缺乏城市就業必備的學歷文憑證明,不具備現代競爭所需的各種專業技能,這在根本上導致其可行能力的匱乏,抑制了其學習語言、新知識、新信息和政策的能力,也影響了其參與城市教育和社區生活的能力與質量。另外,農民工子女的家庭支持也是缺失的。農民工子女家庭在城市中處于整體弱勢狀態,其父母一般就業于文化、技術含量較低的工作崗位,經濟收入普遍較低,社會地位低下。這導致農民工子女從小缺乏資源支持,其應有的發展任務甚或生活需求未得到有效滿足,導致農民工子女社會資源不足、自我概念不佳、成就動機低落等。而且由于從小缺乏習慣養成的環節和環境,導致農民工子女在健康、學習、社會交往、參與等方面可行能力的匱乏。
自身能力的這些缺陷使得農民工子女將融入資源轉化為可行能力更加困難,也在客觀上降低了他們獲得融入資源的能力。這造成了他們可行能力的“真實匱乏”,使其在顯著程度上比其他人表現出來的融入困難更加嚴重。
根據森的觀點,個人的可行能力在很大程度上依賴于社會的安排,這是由于“國家和社會在加強和保障人們的可行能力方面具有廣泛重要的作用。這是一種支持性的作用”[1](P43)。這種支持性作用同樣在農民工子女的可行能力發展中具有重要影響,社會安排所設定的資源分布格局往往決定了他們的可行能力發展狀態。而社會支持的缺失則使得農民工子女不能輕易將融入資源轉化為可行能力的發展。
這種社會支持的缺失首先體現在教育環境中。如學校教育中存在著對農民工子女的區別對待,筆者曾論述過的城市學校“分校”“分班”“分座位”做法的根源就在于對農民工子女的個人發展和社會融入重視不足,未對其提供應有的社會支持。這在客觀上造成農民工子女的學習、健康、參與等能力的欠缺。同樣,農民工子女在課堂教學過程和教學評價上未能得到“同等待遇”,導致學習、參與等能力的匱乏[4]。而且,城市社區中也缺乏對農民工子女的有效社會支持。現有針對農民工子女的社區活動都基于一個前提,就是把他們視為城市中一個需要特殊照顧和保護的弱勢群體,從而提供的社會照顧或社會保護。這樣的社區支持往往帶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意味,即把他們視為一個外來需要幫助的客體而提供的“慈善”幫助,而沒有把其視為城市公民應有一份子,未能提供對其融入城市所需的能力建設支持。
另外,缺乏社會組織的支持。當前我國專門針對農民工子女能力建設的社會組織還處于缺失狀態,已有的社會組織由于受到政策支持不夠、經費短缺、機制不完善、人員素質不高等問題的限制,使得他們在農民工子女的能力建設中發揮作用不大。缺乏組織化的狀態使得農民工子女在爭取自身能力發展所需的資源和支持時處于單槍匹馬的狀態,極大地限制了其可行能力的發展。
1.戶籍制度。戶籍制度造成了我國城鄉二元社會的分立狀態,也造成了農民工隨遷子女的可行能力發展及社會融入問題。雖然政府幾年前已開始了戶籍制度改革的探索,2014年8月國務院公布的《關于進一步推進戶籍制度改革的意見》(下文簡稱《意見》)更是明確了取消城、鄉戶口性質區分的規定。但從當前來看,還并未能達到完全取消戶籍制度壁壘的效果,在對農民工子女社會融入的能力剝奪因素中,戶籍制度的負向影響依然嚴重。《意見》雖然從宏觀上提出取消城鄉戶籍的差異,但是城鄉戶籍制度真正的差異卻是附加在其上的福利制度或待遇,而非戶籍制度本身。因此,這些附加福利制度或待遇一日不取消,城鄉戶籍制度的差異就永遠存在。相應地,由于戶籍制度及其附加規定給農民工子女帶來的能力剝奪就依然存在,農民工子女依然不能享受城市的教育、住房、醫療、社會保障等福利待遇,更談不上通過取消城鄉戶籍差異來對其能力進行提升了。
2.教育制度。城鄉二元分立的教育制度造成了城鄉教育資源分配的不均衡,構成了農民工子女進城就讀之后的巨大困境[4],使得進城讀書的農民工子女處于一種教育上的弱勢,造成其參與城市教育的能力以及學習、社會交往等能力偏低。另外,我國嚴重依賴戶籍制度的教育制度造成了對農民工子女可行能力的剝奪。如對于入學制度,我國《教育法》明確“以戶籍所在地入學”,這就造成了“兩為主”政策之前農民工子女在城市不能入學的困境。又如考試招生制度同樣嚴重依賴戶籍制度,造成農民工子女在升學上的巨大困境,2013年開始執行的“異地高考”政策也僅是解決了極少數“精英”農民工子女的升學問題,絕大多數人依然未能解決問題。這些困境的存在使得農民工子女可行能力的提升缺乏制度依據。
3.社會保障制度。當前我國農民工子女在城市所能享有的社會保障制度總體上較為缺失,城市社會保障制度未把他們納入制度覆蓋范圍之內。按照城市社會保障制度的規定(如城市低保、教育救助、住房救助等),農民工子女不能享有相應的保障待遇,而他們又因實質上在城市生活、學習而不能享有農村的社會保障制度,同時目前專門針對他們的社會保障制度又處于缺失狀態。按照森的思路,本應用來保障人們自由生活的制度,在實質上并未能為人們提高可行能力、享受更好的實質自由提供應有的保障,也造成了農民工子女無力發展其健康、學習、社會交往、參與等方面的能力。
能力建設就是為了促進社會和人的全面發展而對人的培育和對人充分發揮可行能力所賴以進行的條件、環境的創造。前者是關于把人本身的人力資本轉化為現實的可行能力,涉及的是能力建設的過程和目標,也是人的可行能力建設的核心。后者則指的是建設過程中條件體系的建設,它注重的是對人的可行能力開發所涉及的方式、條件與環境等,實質上是宏觀層面對人的能力建設,其實現是以前者為基礎的,最終也是要落實到人的可行能力建設本身。因此,對農民工隨遷子女社會融入的能力建設既涉及到對他們本身自我能力的培育,也涉及對其可行能力培育所需的條件、環境的創造。前者指的是對農民工隨遷子女自身能力的培育,后者則是通過社會支持網絡構建和制度的完善來為農民工隨遷子女能力建設提供條件和環境。
基于可行能力是個人主觀努力的結果,農民工隨遷子女的可行能力建設需要通過自身努力,進行自我能力培育。這首先需要農民工子女從觀念更新上做起,對自己的長遠發展進行規劃,樹立提高自身能力建設的意識和意愿。其次是提高知識儲備,掌握學習的基本技巧和能力,獲取現代社會所需的專業技能,使之在掌握知識的過程中形成和發展自身能力。
除了通過自我努力外,還可借助外力的介入來幫助農民工子女更快速、高效地提高自身可行能力建設,這即社會工作。社會工作以其專業的助人理念和專業方法,在幫助案主能力建設的過程中可發揮重要的作用,尤其是社會工作的三大方法(個案、小組和社區工作法)在此過程中可發揮高效能的作用。具體地,社會工作介入的內容應以可行能力清單為核心,設計不同的課程參與、服務提供等,為農民工子女提供城市生活的技巧和技能,提升其城市生活的可行能力建設。
另外,針對農民工子女家庭資源支持的缺乏,應通過改變農民工家庭的弱勢化狀態,提高家庭對他們能力建設的資源支持。這需要改善農民工的經濟收入,提高其家庭的經濟社會地位,使農民工子女能夠從家庭獲取足夠的社會支持資源,以滿足其社會融入所需的可行能力建設需求。
社會支持對人的可行能力建設有重要的影響,來自社會安排的支持網絡可使農民工子女將融入資源轉化為可行能力的建設和發展。為了對其可行能力建設提供必要的社會支持,應對社會上普遍存在的“輕農”思想進行引導改變,構建社會支持網絡,為他們的能力建設提供社會支持。這需要首先在學校中創造促進社會融入的氛圍和環境,取消區別對待,實行多元文化融入的融合教育;在課堂教育上有意識地發展他們的社會融入能力,鼓勵其積極參與課堂;在教學評價上采取“同等待遇”,為他們的學習能力、參與能力等提供發展的環境和空間。社區應樹立城市融合發展的大局意識,自覺把農民工子女視為城市發展必需的人力資源之一,在社區營造良好的社會支持體系,構建能力建設的新社會支持網絡。尤其是在社區活動設計中注重對農民工子女可行能力的建設,為其提供必要社會支持。
另外,需要通過促進社會組織發展為其可行能力建設提供社會支持。社會組織功能的有效發揮可促進農民工子女可行能力的發展,尤其是專門以農民工子女為服務對象的社會組織。因此政府應在法規政策許可范圍內,鼓勵和引導以農民工子女為服務對象的社會組織發展,充分發揮社會組織在可行能力建設中的作用,諸如維護農民工子女權益、健康知識教育、學習能力發展、提高參與能力、促進社會交往能力、開拓創新能力等,開展相關知識教育和培訓,提供援助和支持,改善生活、學習空間和環境,促進他們可行能力的提高。
農民工隨遷子女的可行能力建設需要完善制度上的保障,為此需加強以下制度的完善:
1.進一步改革完善戶籍制度。戶籍制度之所以依然構成我國當前農民工子女城市社會融入的能力剝奪因素,就是由于我國戶籍制度改革依然不夠徹底的現狀。如前所述,我國戶籍制度對農民工子女社會融入可行能力建設的阻力不完全在于戶籍制度本身,更多是由于附加在戶籍制度上面的各種福利制度和待遇。因此,為了徹底取消戶籍制度對農民工子女可行能力建設的羈絆,下一步對戶籍制度改革的重點應放在相應附加福利待遇和權利、發展機會上,配合以各項福利制度的改革,取消附加在戶籍制度上的各種福利制度和待遇,以此取消農民工子女城市融入中可行能力建設的制度性羈絆。
2.完善教育制度。我國教育制度的長遠改革方向應是改善城鄉教育資源分配不均衡的狀態,發展城鄉一體化的教育體制,這是解決教育制度對農民工隨遷子女可行能力發展羈絆的根本性措施。而從中、近期來看,需對“兩為主”和“異地高考”政策進行補充和完善,并把農民工子女的學前教育納入制度設計范圍,出臺切實有效的具體政策細則。
3.完善社會保障制度。從長遠來看,城鄉一體的社會保障體是解決我國農民工子女社會融入的根本措施,這需要加強社會保障制度的頂層設計,制定一體化的社會保障制度框架,并逐步改革、完善各項社會保障制度,取消農民工隨遷子女能力建設的制度性障礙。但是也應看到,這一長遠制度規劃在近期內難以徹底實現,在此前提下,為了促進中短期內農民工子女的可行能力建設,使其擺脫制度阻力,應考慮在城市社會保障制度設計時,把農民工隨遷子女這一特殊群體考慮在內,把他們同城市居民“同等對待”,以此作為城鄉一體化社會保障制度成熟前的過渡性措施。尤其需要完善針對農民工子女的社會救助制度,使他們能在教育、醫療、生活等方面獲得與城市孩子同樣的救助待遇,以保障其健康、學習和參與等可行能力的建設。
[1]阿馬蒂亞·森.以自由看待發展[M].任賾,于真,譯.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2.
[2]Nussbuam,M.capabilities as fundamental entitlements:Sen and social justice[J].Feminist economics.2003,(9).
[3]文興吾.關于人力資源能力建設的理論創新[J].理論前沿,2004,(3).
[4]徐麗敏.農民工隨遷子女在城市教育過程中的社會融入研究[J].學術論壇,20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