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土
如今,奔赴世界各地旅游、求學、就業、做買賣的中國人越來越多,但在海外的負面新聞也隨之而來。有的酒店甚至“明言”:不接待中國游客,因為他們經常吸煙,并把房間的地毯燒出洞來,在公共場合大聲喧嘩,引來其他客人的投訴;歐洲一些酒店還辟出專門區域,供中國旅行團隊用餐。
中國自古就是禮儀之邦,這話我們已重復了無數遍,但上述種種,卻讓這宏大口號打了折扣。為什么如今的我們變成了另一副“德行”?
【梁啟超百年前的論斷】
近代中國的思想啟蒙運動,對社會公德的關注始終是強音,有識之士就認為,欲救國必先培育“新民”,欲拯救民族危難、實現國家富強,必先完成國民心理、道德、行為方式的轉變。1902年至1906年間,梁啟超在《新民叢報》上發表了20篇政論文章,集中論述了他的“新民說”,1916年又出版了單行本《新民說》,其中鮮明地提出了改造國民性的觀點,表達了梁啟超對中國人道德的深刻思考。
梁啟超在“論公德”中開宗明義即強調:“我國民所最缺者,公德其一端也。”其后又稱:“人人獨善其身者謂之私德,人人相善其群者謂之公德,二者皆人生所不可缺之具也。無私德則不能立,合無量數卑污虛偽殘忍愚懦之人,無以為國也;無公德則不能團,雖有無量數束身自好、廉謹良愿之人,仍無以為國也。吾中國道德之發達,不可謂不早,雖然,偏于私德,而公德殆闕如。”不過,梁啟超在公德中很看重個人對國家的責任,這與當時救亡圖存的環境有著因果關系,他將“公共心之缺乏”與“愛國心之薄弱”并列為國民品格的主要缺陷。
在“論私德”中,梁啟超說:是故欲鑄國民,必以培養個人之私德為第一義。欲從事于鑄國民者,必以自培養其個人之私德為第一義。在此篇里,他對“論公德”中的一些說法有所修正,不但將公德看作是私德的推廣,而且認為兩者不一定分得那么清楚:“且公德與私德,豈嘗有一界線焉,區劃之為異物哉!”梁啟超認定國人的私德已經墮落,原因在于“專制政體之陶鑄也”“近代霸者之摧鋤也”“屢次戰敗之挫沮也”“生計憔悴之逼迫也”“學術匡救之無力也”,在他的“中國歷代民德升降表”里,將他所處的那個時代的道德已經看作是“渾濁達于極點,諸惡俱備”。他認為西方道德有宗教、法律和社會名譽的約束,而在中國并沒有這些。
梁漱溟一向將鄉村看作是傳統文化的寄身之地,然而他也看到,鄉村危機不僅是經濟的匱乏和技術的落后,而且在社會倫理方面,公德的缺失對農民的精神狀態造成了消極影響。他認為,只有通過鄉村建設運動,使他們發生公共觀念,然后鄉村才可以“起死回生”。
梁啟超和梁漱溟的觀點,即使在今天看來,有的也不過時。
【在熟人社會里,培育不出自覺的公德】
其實,在經歷了歷次政治運動后,我們的傳統私德已然折損,而現代公德表現得更差,可以說,這與我們常年處于“熟人社會”有直接關系。
在中國古代,我們的先人都生活在熟人社會里,鄉里鄉親,低頭不見抬頭見,即使少數人外出謀生,其家人、老家還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身在外地,人們依然講究鄉情,所以同鄉會館最盛行,認老鄉成為舊時人們出遠門時的首要。“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這些風氣經過長期積淀,早已深入骨髓,成為國人一直延續到近現代的傳統。古人最看重的古道熱腸、行俠仗義,實際這是人在外鄉、身處逆境、無依無靠時的最大期盼。
在熟人社會中,人們多數的行為規范不是理性思維的結果,而是環境、熟人的約束使然,更是文化習慣的必然。在長輩、族長、有名望的鄉紳眼皮底下,任何人都難以超越固有的倫理規范,在鄉親、族親的輿論和宗法監督下,任何人都難得偏離習俗軌道。在以血緣關系為中心的傳統生活里,人們注重的是血緣倫理,非血緣的公共倫理很難形成,而非血緣公共倫理的形成是自我選擇的結果,不是長幼尊卑的定位所致。所以說,熟人社會不大可能養成近現代普遍遵守的公共道德和社會生活準則。
19世紀下半葉以后,中國的部分地區開始了城市化和近代化,一些城市的居民進入了公共生活,尤其在上海等商埠,五湖四海,甚至全世界各地的人都能聚居一處,每天面對來來往往的陌生人,公共道德、公共生活的行為準則,成為人們的需要。
最早形成公共生活秩序的地方是上海。《人民日報》已故總編輯范敬宜曾在上海成長,2010年上海世博會前夕,報刊上都在肯定上海人過馬路遵守交通規則,可他在《新民晚報》的專欄“敬宜筆記”里發議論說,其實在他小時候生活過的上海,人們早就知道過馬路要等紅綠燈了。當年《大公報》的名記者蔣蔭恩,在日本飛機轟炸上海時的遭遇也說明,那時的公共交通準則確實深入人心——蔣乘坐的汽車在敵機盤旋時仍在路口堅持等候綠燈,當他發現情形不對后,這才果斷地叫司機趕緊闖過去。
【公共生活曾被長期廢棄】
自上世紀50年代起,我們的城市化進程基本中斷,人民公社和單位制的生活讓大家再次停滯在熟人社會里,少數剛剛開始的城市公共生活也被廢棄了。
農村本來就是個熟人社會,而人民公社則讓人們的生活更加熟人化。農民被牢牢拴在了本鄉本土,除了極少數當兵或招工離開家鄉的男女外,絕大多數人終其一生都很難遷徙。1950年代以前,很多農民是舍不得離開生于斯長于斯的家鄉的,以后則是種種規定和約束令農民無法離開土地。1980年代以前,一生沒去過省會、只去過幾次縣城的農民不在少數。農民生存的口糧是靠勞動工分換取的實物,配額有限,自留地和集市貿易受到嚴格限制,在政治運動高潮時有些地方還將自留地和集市取締,所以,農民取得現金的方式只有依靠雞蛋等少量的農副產品。用雞蛋換來的現金再去購買油鹽醬醋,被稱為“雞屁股銀行”,其實也不過幾毛幾分而已。沒有現金當然不可能出遠門,而且那時出門吃飯還需要糧票,農民幾乎沒有糧票,在外住宿還需要介紹信,開一封介紹信也不容易,所有這些,加上交通不暢、環境閉塞,都讓農民只能常年生活在自己的家鄉,天天與鄉親們混在一起,難得與生人打交道。
在城市生存的人,稱作非農業戶口,盡管沒有公社和生產大隊,但人人都有一個單位。單位不但管工作,還管生活,生活包括住房、洗澡、理發、食堂、小賣部、水房、子女入托入學等,大的單位還有本單位通行的票證,包括飯票、澡票、水票,所有這些統稱“后勤”,類似于準軍事化管理。到了“文革”初期,所有單位還改為連排班,終于成為名副其實的軍事化了。單位內的男女可以不出單位大門,就能工作和生活,夫妻雙方同處一個單位的也非常普遍,白天是同事,回家是鄰居,子女是同學,大人則是同一所中小學的家長。少數沒有單位的,例如家庭婦女,也一概由街道負責管理,家里其他人依然身在單位,所以,“家屬”是那個時代對家人的普遍稱呼,“家屬院”是單位不可缺少的一部分。那個年代的城市戶口,出門必須持介紹信,赴外地還要將本地糧票兌換成全國糧票,出趟遠門雖說比農民多一點機會和可能,但也多不到哪里去。任何單位的警惕性都很高,幾乎所有人只要見到陌生人出沒都會及時向保衛部門報告。“文革”期間還鼓勵少年兒童向戰爭年代的兒童團學習,隨時警惕四周出現的陌生人。在單位生活的人,基本都是借公差之際游山玩水,因此那時也沒有“旅游”這一說。
無論在人民公社還是在單位,一概是垂直管理,因為一切都掌握在單位的手中,連水電費和房租都是單位直接從工資里扣除,不管發生什么事情都可以直接找單位。“你是哪個單位的?”是那個時代基本的詢問。那時還是個階級斗爭“一抓就靈”的年代,有事沒事都可以與階級斗爭掛鉤,人人謹小慎微,哪個膽敢對抗組織和單位?
人民公社和單位決定一切的時代,人與人的橫向聯系極少,只有工會為解決大齡青年的婚姻問題時才有可能組織生人之間的聯歡活動。平時,也只能靠出公差坐在火車上、住在招待所同一房間里時,才有機會認識幾個陌生人。排隊、擠公交車時,盡管都是生人相遇,但常常怒目相向,隨時準備捍衛自己那點微不足道的利益;在商店、飯館,顧客與售貨員和服務員的關系最為緊張。服務員面孔冰冷、語氣生硬,售貨員沒有任何服務,無非看貨、收款而已——這是人們對計劃經濟時代的鮮明記憶。
改革開放前,我們的社會是城市農村化,企業、學校、機關、部隊的食堂都在養豬、種菜,居民家里也少不了養雞、養鴨、養兔,廁所沒有上下水,臟水當街潑。上世紀末有整整20多年,以各種理由和形式將城市居民送往農村成了城市運行的常態,其中包括鼓勵城市居民返鄉、動員知識青年上山下鄉、遣返“地富反壞右”回原籍勞動、干部和知識分子下放農村或五七干校,再加上不時組織城市居民和學生赴農村學農、參加“雙搶”等。尤其是“文革”和“文革”期間的戰備,各類極端的反城市舉動不斷發生,更讓北京、上海、廣州等為數不多的大都市一片蕭條,也讓大多數原本就是半農半城的城市更加農村化。農村化帶來的不是公共生活,而是截然相反。
改革開放前的熟人社會,人人都處在四周熟人的嚴密監督之下,冤假錯案大量存在,更別說真有道德問題在身了。當時人們對道德的問題一概上升到階級斗爭的高度,凡是“階級敵人”,無不道德品質敗壞,于是,道德品質在表面上被壓縮到一個極其狹窄的空間,誰也不敢肆意妄為。在這樣一個缺乏公共生活的空間里,自覺自愿的公德自然無法養育。
改革開放后,由于人民公社被廢除、土地承包制推行,使億萬農民離開土地和村社;由于身份證制度的確立、票證制度取消、國家強行分配制度退出歷史舞臺、城市住房建設得到大規模發展、可供出租的私人住宅大量上市,使得城市就業和生活逐步向全社會開放,自由遷徙終于成為可能。這些廢除、準許帶來的結果,就是公共生活的迅速出現、生人社會的飛快到來。可是,對一個過慣了熟人社會且遠離公共生活的群體而言,公共社會必須具備的起碼共識卻幾乎是空白,公共意識更是多數人的生存缺項。
僅以居住為例,過去幾十年來,單位的人大都居住在單位宿舍區,公社社員都住在公社管轄的村寨里,上下級的管理體制,使任何問題都能通過權力加以解決。改革開放后,人們越來越多地居住在人人平等的社區內,社區管理者不再是上級總務部門,而是與自己一樣,甚或比自己還沒有權力的物業管理中心——于是,物業和業主的矛盾一時間成為相當多社區的突出問題。當收費者不再是權力部門,一些人能拖就拖,能躲就躲;當被服務的人不再是熟人,也沒有權力部門加以約束后,服務就成了可多可少、可優可劣的事情。
人們還可以發現,一些從前老實巴交的農民,一旦進入公共生活,其道德表現得很不如人意。這并不難解釋,因為農民們幾十年來幾乎沒有任何公共生活,連城市居民的那種乘坐公交車、在大商場買東西、行走在人行道上的機會都很少,既然沒有公共生活經歷,又何來的公德培育?在改革開放的最初20多年,大多數農民在城市只是暫且棲身,歸宿依然在農村,這也讓農民對城市公共生活缺乏認同感,沒有認同感的群體多半不會在意公共生活中的公德。
【如何培育現代社會的公德】
從過去直至現在,我們發掘了一批高尚道德典型,有些人物的道德事跡確實無人能及;但多數人的道德素質還是很差。以公交車為例,車廂的老弱病殘孕專座經常被人占據,來了該坐的人也不見有人讓座,與此同時,從車廂廣播到老弱病殘孕卻又寄希望于有人能高風亮節,讓出座位,結果形成了一種獨特情景:多數人沒有讓座意識,而極少數高風亮節的行為卻又被眾人欽佩。這就是熟人社會和生人社會的最大區別。生人社會,也就是公共生活占主導的社會,其公德體現在多數人的文明意識和舉止中,而長期過慣熟人社會、公共生活還遠沒有成為習慣的社會,人們都將社會道德寄托在少數人的優秀品格上。
過去幾十年,我們在意識和導向上有不少誤區,也阻礙了公德的培育。我有一位熟人,他的孩子從小就被灌輸“利他”的思想,而且電視里的模范人物也看了不少,但孩子還是像個小霸王,處處自私自利。后來舉家移民海外,不到一年,他來電話告訴我,孩子完全變了。原來有一次,他的孩子在外面玩玩具,鄰居的孩子過來也想玩,小霸王不讓,對方就說:“如果明天我也有個玩具,你想玩,我也不讓呢?”經此一點撥,小霸王醒悟了。
因為自己的最終利益,所以才為他人、為社會,這樣的意識人人皆可接受,但只為他人只為社會而不顧自己,這樣的行為卻只有少數人才能做到。如今我們已經進入了生人社會,要讓多數互不相識的人尊重別人的利益,就必須讓他們明白,這樣做的最終目的正是為了自己。你今天開車路過斑馬線時不尊重行人,明天當你作為行人過斑馬線時,其他開車的人也不可能尊重你;今天你不為有困難的人讓座,明天當你有困難時,恐怕也不會有人為你讓座。
損人利己是狡猾,損己利人是崇高,利人利己才是當代社會公德,但損人不利己就是愚蠢了。在一個社會,如果缺乏利人利己的思想共識的話,損人不利己就會成為普遍景象。我們經常可以在十字路口看見這樣的情景,一輛車闖紅燈,結果開到路口中央時,就被另一方向駛來的車給卡住,于是各路車擠在一起,一堵幾個小時,誰也動彈不得。有人常常將垃圾扔在草叢里,結果保潔員還要費勁鉆進草叢里去打掃,真不如干脆丟在路上更容易被清除。很多人喜歡在樓道里堆放自行車,可當火災出現時,堆放的自行車同樣也會擋住他們的逃生道路。所以說,損人不利己的社會,肯定是以短視人、僥幸人為主的社會。2003年“非典”時期,在北京、上海等城市,公德的水平陡然提高,隨地吐痰的現象基本銷聲匿跡,亂扔垃圾成為眾矢之的,餐館、公交、社區、街道的衛生狀況得到迅速改善,其原因不在于加強了對不文明的懲罰,不在于強化了文明的教育,而是切身利益讓人們感到文明的可貴,公德既利人也利己一時間成為共識,于是人人自覺自愿去遵守。
多年占主導地位的階級斗爭思想,恐怕也是導致公德缺失的原因。在階級斗爭為綱的年代,有文明素質的人要向沒文明素質的人學習,受過教育的人要向沒受過教育的人致敬,幾十年下來,公德自然難免有缺陷。不信看看,一些不尊重保潔員、服務員等勞動人民的人,往往就是勞動人民或出身于勞動人民的人。
各類文藝作品的影響和多年來種種習慣的認知,實際上也對現代道德的養育形成了誤導。過去一說封閉的村寨,一講辛勤勞作的農民,就是忠厚、淳樸、熱情,可20多年來,當一些農民走出村寨,不再握鋤把子了,當他們紛紛進入工商業后,我們又發現,不少偽劣商品、有害食品,多出自他們之手,城市居民被半文盲的農民蒙騙得暈頭轉向的事例時有發生。這是為什么?道理很簡單,在無知的環境中、在非商品經濟狀態下養成的“樸實”,實際上并不是真道德,那是因為不懂、不清楚、不明白,只有知道怎么蒙騙而不去蒙騙,明白如何造假而不去造假,才是真正的道德。只有最終明白,如果自己今天生產、銷售有害食品,明天自己的孩子生病后同樣也有可能吃到假藥時,他們的公德意識才會確立。
傳統社會不是沒有公德,古人最容易培育公德的地方就是經商,因為經商才有可能與生人打交道。中國的商業歷史悠久,《史記》里就有《貨殖列傳》,所謂“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準確道出了商業的目的。正因為商業講牟利,所以古人更提倡“先義后利”見利思義”。《荀子·榮辱》就說:“先義而后利者榮,先利后義者辱”。在千百年的經商中,古人已經形成了一整套商業道德,核心是誠信,所謂童叟無欺。我們現在津津樂道的徽商、浙商、晉商,稱贊的也正是那時的商業道德。不過,即便如此,與“義商”齊名的“奸商”,其惡名也從未衰弱,史不絕書。而且,經商分兩種,商和賈,賈是坐店售貨,商是在外貿易,而賈多數時間依然是在熟人社會里服務,其道德來自熟人的約束,誰也不會為了些許小利在老顧客中砸了自己的牌子,而失去長遠利益,老舍筆下的《茶館》最為形象。這種商業道德聲譽一直延續到上世紀50年代,一批著名的老字號無不以聲譽聞名。
民國時代還出現了一批如張謇、盧作孚等人為代表的杰出工商業者,他們不但繼承傳統文化,還吸收了近代文明,既經營工商業,又熱心關懷社會,其道德風范遠超古代的商賈。上世紀50年代以后,私人商業逐漸消失,傳統商業道德也就退出了社會,盡管有些商號的名字還持續到“文革”,但家族傳承與領導管理完全是兩回事。改革開放后,私人經商再次出現,但經過30多年后,人們卻不能不承認,傳統的商業道德竟然沒有復返,有的私營企業不但學會了過去奸商的痼疾,還傳承了許多從前國營的頑癥。實際上,一種傳統往往要孕育很長時間,并且必須有血脈相傳,一代代耳濡目染,而摧毀卻又來得非常容易,一夜之間而已。而且,今天的恢復也不再是簡單的恢復,必需與當代的商業文明和公共社會產生的公共意識相結合,這就更增加了難度。
我們的道德現狀,在于傳統道德在歷次政治運動中遭受破壞,也在于一度排斥世界公認的現代文明;而公德的缺失,則因為公共生活遠離我們太久,多數人缺乏公共意識。所以,要樹立公共意識,建立公共道德,還需要在生人社會磨練很久,還需要整個社會條件最終的發育、改善——是謂任重道遠,來日方長。
(作者系文史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