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權責對等的思路推進全面從嚴治黨

王長江

對執政黨而言，全面從嚴治黨，首先意味著從嚴治權，意味著從權力的配置，到權力的運行、監督，都須有更高的質量和要求。其中，權責對等，是權力配置的一條基本原則。遺憾的是，在現實中，權責失衡的現象不在少數。理順權責關系，是進行深層次改革繞不過去的、必須認真研究的問題之一。

在這里，我想講三點看法。

第一，改革中出現的許多重大問題，深層原因在于權責不對等。

在現實權力運行上，可以發現一系列看上去十分矛盾的現象。例如，在不少地方調研，都會聽到編制嚴重不足的抱怨。但是，很可能在同一個地方，有數量可觀的人在吃空餉，其中有些人甚至在單位上連面都未露過。又如，在一些欠發達地區，官員們常常抱怨自己待遇差、工資低，但另換一個場合，他們使用起公款來的那股“狠勁”，就是發達地區的人也會刮目相看。

這種矛盾，在縣鄉黨委書記身上體現得再充分不過了。人們總覺得，在中國，縣委書記有很大的權力，風光得很。但是，你去和縣委書記們談，他們卻往往會訴說很多的無奈，諸如在上訪通報壓力下被上訪者拿住“痛處”，疲于應付；對項目、工程中的腐敗“有舉報必查”，讓他們在干事和不干事之間左右為難、糾結不已，等等。

這些現象，歸結為一點，似乎就是：官員們手中的權力到底是大了，還是小了？官員認為自己權小、不夠用，旁人則認為他們權太大，大到濫用權力不受限制，乃至腐敗。其實，既不能簡單聽信個別官員的一面之詞，認為他們權太小，小到“官不聊生”，成為“弱勢群體”的地步，也不能簡單認定他們的叫苦純屬忽悠，毫無道理。說到底，這不是一個權大權小的問題，而是權責不對等、權責失衡的問題。他們經常會顯得權力很大，但在用權的同時卻無須擔什么責任；有時他們要承擔很大的責任，卻又缺乏履行這些責任所需要的權力。不少問題便由此而生。它比較典型地反映著當今官場的一種政治生態，值得我們深思。

第二，高度重視權責不對等引發的一系列問題。

改革和權力調整過程中權責失衡的現象在所難免，但權責長期失衡可能引起一系列嚴重后果。以縣鄉的狀況為例。

一方面，縣鄉是直接面對老百姓的基層，但在權力配置上，縣以上的任何一級都比縣有更大的話語權。長期如此運行，高于縣的層次往往截留了更多權力，而把責任推給縣鄉；縣鄉層次擔負了很多責任，但卻無足夠權力。于是，在權力配置上出現了上面權大而責小、下面權小而責大的總體失衡。

另一方面，在責任重、維穩和發展壓力巨大而權力又不夠用的情況下，一些不守規矩者往往會向外伸手。一是向上伸手，各種各樣的“跑部錢進”均屬此例；二是向市場伸手，往往導致企業負擔沉重，甚至企業主紛紛“跑路”；三是向社會伸手，導致強拆、維權等事件時有發生。最后結果，想必是腐敗現象滋生、泛濫，黨群關系緊張，黨和政府公信力逐步減弱。第三，對權力配置科學化，需要進行更大力度的改革。

深化改革，沿著責權對等的思路科學配置權力，是從嚴治權的治本之策。改革的重點，是逐步消除權大責小或權小責大的不科學狀態。例如，更多地針對地方的具體項目管理應當調整為宏觀的責任管理，給縣一級更大的自主權、統籌權；更多名目繁多的檢查、評比、達標活動，應當改變為系統整合過的、比較統一的評估體系，讓地方和基層從忙于應付中解脫出來；更多地依靠制度規范和老百姓的參與，而不僅僅是靠上面的約束，來營造官員不想腐、不愿腐的環境，等等。朝這個方向深化改革，權力運行才有可能真正跳出一統就死、一放就亂的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