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級變臉大師，變臉不變心

湯小小

古稀之年，世界著名的川劇變臉大師彭登懷來到《中國夢想秀》的舞臺，令主持人周立波受寵若驚。但很快，周立波便明白，站在臺上的，不是帶著明星光環的大師，而是一個對妻子不離不棄、希望治好妻子面癱的普通丈夫。

我說這一輩子，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拋棄我的家庭。

我一定會愛我的太太。

你放心，你年輕時候的那個漂亮，永遠在我的心里。

10塊錢，一輩子

從相識相愛到生子，彭登懷與妻子張保琴已走過了58個年頭。在70歲的彭登懷看來，這58年盡是相扶相持的感動記憶。

十一二歲時，彭登懷便與妻子張保琴相識。那時，他們都是芷陽縣川劇團的小演員，而張保琴是團里的“團花”。因為戲里老講夫妻，早熟的彭登懷常想：“要是她（張保琴）能成為我老婆就好了。”

這個想法在16歲時被彭登懷付諸行動。他開始不要命地追她，甚至給她寫過“血書”。他用針刺破手指，用血寫下一句：“張保琴彭登懷心連心，一輩子不分離。”那時的女孩子很吃這套，很快，他如愿讓張保琴成了自己的女友。

可在那個相對保守的年代，領導知道他們在談戀愛以后，急忙將川劇團分成了兩個小隊：一隊和二隊。兩人被刻意分開，一分就是三五個月無法見面。彭登懷說，正是在分開時發生的一件事，讓他又進一步下定決心，要娶張保琴為妻。

那個時期，正是“三年自然災害”。即使吃不飽、穿不暖，每天一大早，不管下雨、下雪，勤奮的彭登懷都會早起練功，光著腳翻跟頭、倒立、劈叉……結果，一個月給他配的28斤糧食，不到半個月就吃光了。“我們男孩子體力消耗大，都只能吃半個月。”剩下的半個月，則是老師經常叫他過去，將自己碗里的飯分他一口，有時也拿出二兩飯票給他，但仍然不頂事。

彭登懷每天都餓得眼冒金星，也沒心思和力氣練功了，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一封信。那封信里有個紙包，紙包里包了又包，裹了又裹，藏了又藏，最后掉出10塊錢。看到那10塊錢，彭登懷說，他堂堂一個男子漢，當即就掉淚了。“那個時候的糧食，一毛三分八一斤，我要買多少斤糧，要頂多少天事……”

而給他寄信的人，正是張保琴。“我很感謝她。”因為這份感謝，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就一輩子惦記上她了。

在一起，再苦再累也不怕

彭登懷說，他有今天的成就，跟妻子是完完全全分不開的。張保琴與他結婚后，為了照顧家庭，便放棄事業，成了全職太太。

剛結婚那會兒，每天一大早，彭登懷都會蹬著自行車，到夜總會、火鍋店去表演。沒有子女以前，在去表演的路上，張保琴常跟隨著。“我的太太，她會跟著我騎著自行車，騎在我的前面。到了表演的地方，她要給我粘面具，給我做機關。每天，我們都要晚上12點以后才回去。而且我的那些表演服裝、面具，都是太太設計后，用縫紉機一針一線踩出來的。”

日子很苦，但也苦中有樂。最開心的事情，是到了結賬的日子，彭登懷騎著自行車，挨個到表演過的地方收錢，一拿到錢就將其放到靴子的靴筒里。回去以后，他興奮地喊：“老婆，快來快來！”兩個人來到床邊，把兩只靴子往床上一倒，“嘩嘩嘩”地，錢都倒了出來。彭登懷說，那一刻，他們看到的不是錢，而是兩個人的同甘共苦。

他感激妻子陪他一起吃苦。“我太太有一個很感動我的事。”

婚后沒多久，彭登懷的父親癱瘓在床，成了彭登懷外出表演時心頭最大的擔憂。有一天，他出去演出后回來，去看父親時，聽到床下有“咚咚咚”的聲響。父親顫抖著嘴唇說：“我在撒尿。”彭登懷往床下探頭一看，有個從床上接下來的管子，插在床底的痰盂里面。“誰給你弄的？”彭登懷問。“是保琴嘛。”老頭子答。彭登懷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后來，他才知道，張保琴將父親照顧得很好。“她可以幫我父親撒尿，幫他擦屁股。看到父親經常尿床，床打濕了，被子打濕了，父親睡出了褥瘡，她就想辦法做了那個管子……女兒都做不到的事情，她都做到了。”

對妻子，除了愛情，彭登懷始終充滿感激。

你年輕時的漂亮，始終在我心里

可這些年，彭登懷對妻子滿心愧疚：“我在外面大變臉，越變名氣越大；她在家里大變臉，越變越丑。”

這些年，因為張保琴這個賢內助，彭登懷可以心無旁騖地專研變臉藝術，自1997年、1998年連續登上中央電視臺春晚的舞臺后，聲名大噪。1999年，他以25秒變14張臉打破了吉尼斯紀錄，開始隨中國藝術團和國家領導人出訪國外表演，成了世界級的變臉大師。2000年，天王巨星劉德華備受考驗，才得以讓彭登懷破例收下當弟子……

可在功成名就之時，彭登懷卻始終高興不起來。他心中有遺憾和虧欠：妻子張保琴在不到30歲的時候，就患了面癱，此后30多年，他把自己關在家里，再沒出過門，卻仍然會熬夜為他縫制表演服裝和面具，默默地奉獻。“她的臉每分鐘要跳幾十次，比我們唱戲的抖臉還抖得厲害，吃飯要掉飯，喝水喝不進去，一直處于抽搐狀，都能聽到臉上的骨頭在響。”

彭登懷心疼妻子，想治好她的病。可多年來，他跑遍了全國，到處尋醫問藥，還啃起了《神經學》之類的專業書籍，卻始終沒讓妻子的面癱得到好轉。站在臺上，古稀之年的他褪去大師的光環，真誠地說著：“我不要錢，我只需要提供治療面癱的信息，如果能治好這個病，我不惜重金，哪怕傾家蕩產。”

其實，這并非身為世界級變臉大師的彭登懷第一次為妻子站上舞臺。這些年，他上過不少電視節目，為的就是讓妻子重現美貌，從幕后走到臺前，來分享他的成功——他的成功理應有屬于她的那份。可從“團花”到丑女人，讓這個愛美的女人，幾乎失去了所有的信心，包括對他的愛情。她曾不止一次向彭登懷提出離婚，認為自己配不上成名后的丈夫，自己讓丈夫“拿不出手”、“丟臉”，彭登懷卻堅決不離。“我從沒想過要離婚，她對我的恩情，我一輩子都還不完。”

像當年一樣，為了表達自己的決心，彭登懷用針把手指頭扎出血，又給妻子寫了“血書”：“我說，這一輩子，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拋棄我的家庭。我一定會愛我的太太，你放心。也說，你年輕時候的那個漂亮，永遠在我的心里。”當初他因她的外表愛上她，之后卻因她的善良、堅韌深愛她。

從此，妻子再沒提離婚的事。

我怕她走到我的前面

除了面癱，妻子張保琴的心臟也不好。早年，聽說冬天洗腳可以從腳底把血脈打通，讓它流通快一點，彭登懷便天天晚上給妻子洗腳。可最后還是要去做心臟支架手術。

那是彭登懷至今都心有余悸的一幕。被推進手術室的那一刻，妻子突然拽住手術室的門，將子女都叫到身邊，交代起了后事。那一刻，彭登懷心里異常害怕：“我真怕她先走到了我的前面。”

真正的愛情大抵就是這樣，不離不棄，有愛情，有恩情，相濡以沫，害怕對方比自己先走，因為那份恩情還沒有還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