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手男人，一手幸福

程小醉

【第二場婚姻的幸福】

都說攤上賣保險的親戚朋友從此人生便無寧日，何甜算是徹底領教了。更何況，這個賣保險的身份還極其特殊——方大偉的前妻李佩佩。

嫁給方大偉之前，何甜也簡單分析過，雖然30歲的方大偉是“二手男人”，但是工作穩定、性格穩妥，相貌也說得過去。并且，方大偉婚史短暫，沒有孩子，所以，也不會和前妻因孩子問題頻繁發生交集。因此，關于前妻問題，何甜沒有太上心。但是她沒有想到，剛度蜜月回來沒幾天，那個李佩佩，竟然找上門來了，并且是來游說他們買保險的。

賣保險并不是李佩佩的正式職業，她是一名乘務員，在火車上推著小貨車滿車廂串著賣水果、啤酒或盒飯，跑的是到烏魯木齊的長線，跑3天車，休息3天。休息的那3天，李佩佩就賣保險賺外快，用方大偉的話說，是個小財迷。

財迷前面加了個“小”，就全然不是貶義了，何甜心里聽得有那么一點點不舒服，當即瞥了方大偉一眼：“財迷就財迷，什么小不小的。”

方大偉立刻噤聲。

這也是何甜當初選擇和方大偉交往的原因之一。何甜不是那種無理取鬧的人，但也不喜歡男人和女人沒完沒了地計較，凡事，男人讓一讓，給女人一個臺階，事情也就過去，沒必要非針鋒相對。另外，何甜還喜歡方大偉一點，關于之前的婚姻，方大偉只說了幾個字：性格不合。沒說過前妻任何不好。何甜覺得，不在背后說女人壞話的男人，還是有品德的。在28歲成為“剩女”的年紀，遇上一個各方面條件都適合的方大偉，也算不易。至于愛情的成分有多少，私下里，何甜自己對自己說，那重要嗎？

【反正是一家人】

就這樣交往了一段時間，剛好方大偉分的房子也下來了，兩人便去領了證，然后去馬爾代夫逛了一圈，婚就算是結了。

偏偏，李佩佩抓住的第一個話題，就是馬爾代夫，進門便問：“去馬爾代夫得花不少錢吧？拿出十分之一來買份旅游險唄。”而主題說完之后，李佩佩才想起來做自我介紹，毫無顧忌地對何甜說：“我是方大偉的前妻。”

何甜先是很意外，也開始有些明白為何方大偉會離婚。那么內斂訥言的他，碰上這樣一個李佩佩，過得下去才奇怪。

李佩佩中人之姿，身材保持得也不錯，只是常年跑車熬夜，膚色有點暗沉，一開口，眉梢便輕挑起來，仿佛挑釁的樣子。

何甜不動聲色，保持禮貌，笑著對李佩佩說：“你好，請坐吧，坐下說。”

李佩佩卻沒坐下，而是里里外外參觀了一番后，轉頭朝著自她進門起便面露尷尬的方大偉說：“房子不錯，又裝修又買家具，憑你那點兒工資？”

方大偉沒接話，接話的是何甜，“我也不能白住進來不是，所以就把房子收拾了一遍。”

李佩佩愣了一下，隨即點頭道：“也是，不過你最好讓他在房產證上加上你的名字，反正你也得幫著還貸款。”說著，抬頭看了方大偉一眼。

方大偉不回應她的眼神，索性把頭轉向一旁。

何甜依舊笑，“沒關系，反正是一家人。”不輕不重噎了李佩佩一下。

果然，李佩佩好似有點兒泄氣，但旋即想起所來目的，目光轉向何甜，“看來還是不缺錢，那就多買兩份保險，我看看買哪種合適……”

何甜被李佩佩的不依不饒氣樂了，看出來了，賣保險是由頭，這個前妻，分明就是來沒事找事的。

何甜決定不再接李佩佩的茬兒。

“糾纏”無果，大半個小時后，李佩佩悻悻地走了，走時也不忘撂下一句話：“我還會再來的。”

老半天后，方大偉才紅著臉小聲對何甜說：“對不起啊，沒想到她……”

“沒關系。”何甜打斷方大偉，“她是她，我們是我們。”

【婚姻終歸是婚姻】

那天起，李佩佩開始在何甜生活中頻繁出現。倒是不去家里了，可是隔三岔五，便會到何甜的烘焙店里來，買塊蛋糕要杯奶茶，一坐就是小半天。

這樣的李佩佩，身份是顧客，何甜當然不能趕她走，她坐她的，何甜只管忙自己的。

但總有被揪住對話的時候，那天，店員去了后面的制作間，李佩佩便湊到何甜跟前，問道：“你干嗎讓方大偉每個月給他媽一千塊錢啊，干脆買份保險得了。”

沒等何甜搭話，李佩佩又問：“他給家里錢的事兒你知道吧？其實方大偉的媽有退休工資的，夠花了。他給的錢，都讓他媽給他弟弟了，他弟弟在老家開個小飯店，不賺錢……”

李佩佩的絮叨功夫一流，但在這番絮叨里，何甜還是聽出了別有用心的意思來——想來，這就是當初方大偉和李佩佩矛盾所在吧？一個按月給家里錢，一個死活不讓，日子久了，也麻煩……并且，李佩佩說對了，方大偉按月給家中打錢的事兒，何甜知道，也無異議，但那錢到底誰花了，她還真不知道。

見何甜沉默，李佩佩壓低聲音：“方大偉的錢，只怕你花不到，沒準以后還得貼補他。”李佩佩略有狡黠地笑了笑，“與其把錢貼補男人，還不如給自己多買兩份保險。”

說完，李佩佩轉身走了。

人走了，話卻在何甜耳邊繞了半天。倒不是錢的問題，何甜自己開烘焙店，賺錢原本就比方大偉多，她沒計較過方大偉一個中學老師的收入，只是，別人介紹也好，沒有所謂的愛情也好，婚姻終歸是婚姻，無論如何，坦誠相待是前提。

想了想，何甜還是決定不問方大偉究竟，怕是問了，不管怎樣的答案，矛盾也就滋生了。何甜才不想李佩佩這個多事不甘心的前妻為此看熱鬧。可是那天回去后，她還是半開玩笑地跟方大偉說：“李佩佩都快成我們VIP會員了，要么，買她兩份保險？”

方大偉愣了一下，旋即嘆口氣，似自語：“還沒完沒了了。”

【誤入了一個騙局】

但何甜沒想到，那天之后，李佩佩卻自她的生活里銷聲匿跡了，過了一些日子，何甜才察覺到，跟方大偉提起來，他說：“折騰夠了唄。”

也許吧，何甜才懶得去管，巴不得如此。

這樣過了兩個月，那天早上，何甜去到店里才發現拿錯了方大偉的手機。

去學校，在校門口，何甜碰到了和方大偉關系頗好的丁老師。

閑聊了幾句，丁老師忽然夸贊：“你們家方老師可是個內秀的人，別看平常不哼不哈的，前段時間那篇獲獎的論文，影響可不小呢。”

何甜一愣，論文？獲獎？竟然從來沒有聽方大偉提起過。

心里莫名一緊，但面上依舊掛著笑，附和兩聲，不讓丁老師察覺。丁老師笑，“幾千塊錢獎金哪，請大家吃飯時，方老師說要給你送件大禮。呵呵，你們好恩愛呀。”

何甜跟著笑，可是一顆心卻更加緊促。難道，真的如旁人所說“二手男人缺乏真心”？或者如李佩佩所說“方大偉把錢看得緊”……

何甜忽然有些茫然起來，以至于丁老師后面說了些什么，何甜都沒有聽清楚……此時方大偉還沒有下課，何甜包里方大偉的手機卻響了起來。

看了看屏幕上跳動的，是9打頭的5位數字的號碼，應該來自銀行或者保險公司。何甜的心突地一跳，接起了電話。

果然是保險公司，業務員在核實了何甜身份后告訴她，方大偉買的兩份保險有一份單據信息有點兒問題，已修正，業務員臨時有事，問是否方便過去取一下。

而那個臨時有事的業務員，正是李佩佩。

何甜忽然感覺自己誤入了一個騙局，手忍不住抖了一下。這時，她看到方大偉走了過來。

不動聲色地刪除了已接電話的那個號碼，何甜和方大偉交換了手機。

【第一手的幸福】

離開學校后，何甜徑直去了保險公司。在那里，她看到了方大偉背著她投保的保單：一份是重大疾病保險，保險受益人，卻是何甜;而另一份數額高昂的人身意外險，投保人是方大偉自己，受益人——何甜在那一欄中，看到的，依然是自己的名字。

何甜怔住了。忽然想起某一天中午，看法制頻道的一檔欄目，一個男子為騙保在和一個女子閃婚后，為她購買了兩份高額的人身意外險，然后雇人將女子殺害……當時，方大偉開了句玩笑：“真是個發財的好辦法，夠絕。”

何甜沒想到，今日她也成了這樣一份保單的受益人。兩份保單，內容不同，而受益的，都是她何甜。方大偉卻只字未提——原來，這才是李佩佩不再來“騷擾”她的真正原因。訥言的方大偉，用這樣的方式阻斷了前妻的“無事生非”，也用這種方式，默默地為這場婚姻認真地上了一份保險。

原來這個二手男人，給她的，從來都是第一手的幸福。

何甜笑起來。

編輯 / 楊世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