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遙知馬力

丁紅軍

每每談及文學，我腦海里就會浮現出《平凡的世界》。記得大學時如饑似渴如癡如狂地讀它。二十年過去了，現在重讀，深深感覺到文學并不平凡，人們并不平凡，世界并不平凡。作者路遙先生在文中說，“人們！你怎么能因為貧窮，就以物遮目，而變得如此愚蠢呢？”那又怎么因為富裕，而忘卻精神，一切唯“物”呢？我已然把它看成是中國版的《鋼鐵是怎樣煉成的》。每一個擁有夢想的人更應該好好品讀，它為許多人打開了情感世界的大門，精神世界的大門。

不妨結合著《人生》來看。孫少平和高加林一樣，都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二代”。不同的是，高加林想攀高枝，拋棄了劉巧珍，而孫那頗懷好感的郝紅梅卻與家境優越的顧養民戀愛了。初戀帶給他的，不乏黛青色的憂傷和執拗的無奈。相比之下，“又洋又俊、穿戴漂亮的女同學”田曉霞的思想境界和內在品質就勝郝幾籌了，簡直就是白富美和高大上。高嫌劉不刷牙，但曉霞壓根兒就沒嫌孫“連牙也不刷”，沒嫌他“農民一樣笨拙”，也不在乎家境和工作上與自己的天壤之別，只因相同的信念、價值觀和世界觀，而毅然決然地愛上了他這個“掏煤的男人”，并獨具眼光別具匠心地讓這塊未經雕琢的璞玉綻放出奪目光芒。照亮別人正是她人性閃光點之所在。

而且她下礦不完全為了少平，系出于省報記者親身體驗民眾疾苦的使命感和寫出影響力報道的責任感。為了救落水小女孩，“她幾乎什么也沒想就跳進水中”。不平凡的心靈，綻放人性光芒，升華大寫的愛，“就讓生命化作那朵蓮花，功名利碌全拋下”，相比“我跟你一樣有靈魂也同樣有一顆心”的簡·愛，更讓人感動和震撼。就這樣離去，打開泛濫成災的情感世界，留下永恒的愛戀和懷想。假如愛有天意，相信她“只愿能化作唐宋朝詞篇，長眠在君身邊”。掩卷嘆息之余，腦海里依然活躍著這位為了理想和愛情而拼搏的姑娘，光彩照人，活力無限。人世間最殘酷的莫過于幸福觸手可及卻最終遙不可及，如此殘忍又如此壯美，讓我們的少平直面懸崖，亦讓人為之動容，但同時“卻又那么地極具療愈力量”。依稀中，她來到煤礦找到少平的情景恍若昨天，又恍若隔世。想象活蹦亂跳的她在被洪水蓋過頭之后能化險為夷。魯迅先生說，“悲劇就是把美好的東西撕碎給人看”。興許像冬妮婭和保爾的愛情那樣，門不當戶不對導致兩人分手相對能讓人接受些。

事跡足以感動平凡的世界。以致對她都魂牽夢縈了，仿佛談戀愛的不是少平，而是自己。我試圖勸慰少平：有些事情因為遺憾所以顯得美麗。卻那么的蒼白無力！而曉霞終究從豐碑中幻化出來，成為能飛翔的天使。她已用自己的方式回報給你一顆真心，一份真情，一個世界。讀她，有一份溫暖的力量直抵人心的最柔嫩處。她其實一直陪伴著讀者，至少陪伴過我落寞孤寂的青春歲月，讓我義無反顧地改寫艱難困頓的生活。她儼然成為無數人的夢中戀人和精神導師，相信每一個人心中都有一個田曉霞。因了對她的那份感動和激動，為她點贊。

還有少平。是平凡世界中的精神斗士，高中畢業后滿懷青春的夢想追求，到外面的世界去闖蕩。這本身也是靈魂求索的過程，腦力激蕩的過程。“他也許一輩子就是個普通人，但他要做一個不平庸的人”，“生活包含著更廣闊的意義，而不在于我們實際得到了什么；關鍵是我們的心靈是否充實。”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也很無奈，他成為了一名煤礦工人！平凡，許是生活的本色，但他期間所經歷的人生軌跡形容為波瀾起伏毫不為過。他的一生體現了平凡又不平凡的人生意義。不畏縮不退卻，成長為像保爾·柯察金那樣的鋼鐵戰土，有一顆勇敢的心，有一個炙熱的胸膛，何嘗不是中國的脊梁，千千萬萬個真誠善良、具有高尚品德者的代表和象征，給人以不平凡的能量，能讓人面對挫折多了份堅強。

不光是他，還有他哥孫少安，還有像他們兄弟那樣的勞苦大眾，忍受了現實帶來的苦難和幸福，平庸和無聊，并相應地負起了責任作出了擔當，最終沒有被不幸壓垮，讓我自然而然地想起美國民歌《老黑奴》，歌中的老黑奴經歷了一生的苦難，深深地打動人心。也讓我想起我那因不輟勞作而體力嚴重透支最后不幸患上腎疾的母親，以及由此開啟的苦難時代。仿佛看到了當年的自己，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其實幾乎每個人都吃過苦受過難，盡管各有各的不幸，各有各的痛苦經歷，但強烈的共鳴是相同的，相通的。“如果人生需要你忍受痛苦，你一定要咬緊牙關堅持下去。苦難固然給人以崇高感，但更是傷痛。”這就是平凡而不平凡的人生，這也許是生活的真諦，也是人生的意義。“世界上只有一種英雄主義，那就是完全了解生活的本質后依然對它充滿熱愛”。笑納苦痛，已然淚流滿面，相信它依然適合內心充滿浮躁傲氣攀比心理的年輕人讀，滿滿的正能量，美美的中國夢。為你，千千萬萬遍。

合上《平凡的世界》，打開一個不平凡的世界，內心里似乎又多了一些超越世俗欲望和紛爭的平靜。最后，借孫少平在信里對他妹妹說的話結尾：所有的苦都不會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