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的姿勢2

呂清源

這座園子的一切都很美，很和諧，除了那棵以一個極不和諧的姿勢堵在那兒的柳樹。我們沿著路向它走去，妥協(xié)似的轉(zhuǎn)彎，拐入另一邊。

“現(xiàn)在是春天，把它拔了會影響其他花木，再過大半年，到了冬天它就要沒了。往這邊走，前邊就是湖邊了，有一大片桃林呢。”園主看了一眼柳樹，流露出厭惡和不屑。柳樹以歪七扭八的枝干和交錯雜亂的枝條回敬著他。

湖邊，桃樹正捧著花肆意揮霍著芬芳，用最先一批花的花瓣覆蓋了土地，還有近處的湖面。太陽在湖面和花瓣的交織處灑下的五彩光斑，被風(fēng)吹散，四溢開來，如花般綻放，最后卻被不解風(fēng)情的柳樹的陰影吞沒，趨于暗淡。

繞了一圈才發(fā)現(xiàn)這株柳樹很礙眼，光和風(fēng)把它的影子吹散，成為這片桃林美麗的缺憾。在懊惱地發(fā)現(xiàn)拍不到理想角度的照片后，我憤怒地爬上了這株柳樹所在的土堆。園主看到我這么做很驚訝，但他默許了我對這片園子唯一的毀壞行為，畢竟它只有幾個月的死刑緩期。

我先去掰那根橫指東方的最長的枝條，這是一根手腕粗細的枝條，但我很快發(fā)現(xiàn)我已經(jīng)把自己掛在上面了。我再把它與主干的連接處掰斷，只剩下最外層的皮，再擰，再拽，它卻紋絲不動。又試了小刀，剪刀，但收效甚微。最終我用上全身力量，才把它拽斷。一大片雪白的樹干露了出來，原來我順帶扯下了一段樹皮。而柳樹仍舊是那個姿勢，不怨不怒，不悲不喜，所有的枝干枝條均保持昂揚向上的姿勢，雖雜亂無章，但又像一座大山壓在我的胸口。

而轉(zhuǎn)身之后，才發(fā)現(xiàn)它姿勢的特別。它柔韌地立在那里，枝葉交錯，不悲不喜。它倔強，勇于沖破世俗和土壤的束縛;它內(nèi)斂，把所有的浮華棄置身后;它堅韌，不像桃樹干枯易斷。桃花雖艷，終會墜落腐朽;柳枝柔韌，才能翠綠春秋。桃樹只會揮霍春的溫暖和甘露，開花炫耀芬芳;柳樹卻珍惜春的恩惠，用每一片葉子上的綠向春鄭重承諾。

其實是這片園子太小了，小到難以承載這株柳樹所散發(fā)的濃濃春意。

那不愿低頭的美麗的姿勢，是柳樹對春的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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