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芳菲

最初見到那個男孩,是在一次去上學的路上。斜風瑟瑟的初秋里,男孩坐在輪椅中,在他媽媽的推動下,緩慢地前行著。漸漸走近,我看到,男孩身著初一的新校服,安靜地坐在輪椅上,雙目微微瞇起,平放在腳踏板上的一只腳僵硬而頹然,顯然是受了傷。男孩的媽媽沉默地推動著輪椅,氣氛冰冷,壓抑得一如初秋薄涼的天氣。我有些惋惜地望著這對母子,那男孩受了這樣大的打擊,只怕會消沉一陣子吧。我超過了他們,快步向學校走去。耳邊驀地傳來男孩媽媽的聲音:“要不要下來走走?醫生說你可以慢慢練習一下了。”我回頭看向他們,只見男孩木然地搖了搖頭,看著自己的腳,露出無奈而又苦澀的笑:“不用了。”
課間,偶爾會看到那個輪椅上的男孩被同學推行著,他的樣子有些不知所措,分明是還未適應這樣的生活,我黯然扼腕。
一連幾日的清晨,我都會在上學的路上看到那對行走緩慢的母子,各自沉默的模樣令人懷疑他們將會永遠這么走下去,卻走不到那路的盡頭。
天氣轉涼,為了節省路上的時間,我騎起了單車。那是不知多久后的一個清晨,我抬眼看向遠方時,視線中赫然出現了那對母子。卻見那男孩一手扶著媽媽,緩緩向前挪動著受傷的腳,一步一步,緩慢而又艱難。男孩的媽媽雙手依舊是推著那輛輪椅,隱隱聽到她的聲音:“你就坐一會吧,歇一歇。”繼而是男孩的聲音:“就到前面的路口。”在媽媽的陪同下,男孩在寒風中艱難地蹣跚著,他的目光始終定定地望向前方,不再沉淪。
直至前幾日,在路上我訝然地看到,男孩獨自背著書包,走在那條路上。他的腳步依然是踉蹌的,小心翼翼地邁出每一步,速度遠沒有之前在媽媽的幫助下走得快。但他的步伐堅定又穩重,仿佛走出的每一步都是下了一個重大的決定。北風呼嘯著,吹得衣擺獵獵作響,而他一瘸一拐邁開的腳步,卻由始至終筆直地邁向前方。他終于甩開了輪椅的束縛,甩開了對未來的迷茫,不再畏懼,勇敢向前,哪怕前路漫漫,哪怕精疲力盡。不知不覺,我放慢了騎速,不久卻見他已快要追上。我抬眼看向前方,路還很長,但走一步畢竟離目的地近了一步。
我相信,當他蹣跚著走完那段不得不獨自走完的路時,回頭望向起點,便會發現這段路并不算漫長,正是這步履維艱也要走下去的路,通往他要奔向的前方。恍然間,我也加快了騎車的速度。
‖江蘇省徐州市西苑中學‖指導教師:李春梅
三段路遇,三個場景,引出小作者感慨萬千。從輪椅少年孤獨閉塞地拒絕走路,到憂心忡忡的媽媽扶著大病初愈的孩子試探行走,再到男孩獨自背著書包踉蹌卻堅定地走遠,這些畫面不僅撥動了小作者的心弦,也引發了讀者深深的共鳴。
蘇軾說“人生如逆旅”,細想一下,世上哪有路會全無溝壑,平順任行。每個人都在不斷地找尋著屬于自己的遠方,可要抵達遠方,就得越過溝壑、踏平坎坷,甚至燃燒生命。輪椅少年的艱難處境,也許就是這條通往遠方之路的真實寫照:哪怕路途多舛,哪怕要付出極其艱苦的努力,都要堅強地、樂此不疲地向前走,因為在行進的過程里,他已經到達人生新的高度。
【適用文題】一路走一路成長;人在旅途;腳步;做生命的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