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平
他姓冷,是一位盲人。
1952年,剛剛考進杭州師范學校的冷奎先,突遭沉重打擊:患了視網膜變性,世界在他眼前漸漸模糊起來,不久病情加重,視力急劇惡化,終于失明,墜入無邊的“黑暗”。隨失明而來的是失業,全家五口人全靠妻子30多元的收入。一次,朋友講起一部描寫志愿軍傷員的紀錄片,里面沒有手的用腳工作,沒有腳的用手生產,上下肢沒有的還做了廣播員,其中也有盲人在推拿。他豁然開朗:推拿!
盲人學推拿,付出的代價是一般人難以想象的。開始時,他不懂盲文,也沒有盲人書籍,全靠明眼人讀給他聽。然而,盡管讀的人很認真,留下的也只是個印象,他又請來了盲人教師,死記硬背,掌握了盲文,就一本接一本地摸讀著按摩書籍,多少書啊,他一遍遍地摸讀。冬天,手指摸得麻木了,他就用手捧住臉,暖和一下再摸:夏天,摸得頭昏腦漲,他就用井水打濕毛巾,放在額頭清醒一下。由于摸的遍數太多,把其中兩本書上的盲文點全摸平了!為了掌握推拿運力,他用沙袋練習,雙肘磨出了血,還不停。為了掌握人體解剖知識,他來到浙醫大學標本室,要求摸用一下人體標本。
“這具標本已多年沒有人摸過了,上面積滿了灰塵。”陪同的韓教授解釋著。
“不要緊,只要讓摸就行。”冷奎先迫不及待地要求。
一遍又一遍地摸索、摸索……兩個多小時過去了,汗水和灰塵沾滿了冷奎先的雙手,使一旁的韓教授十分感動。
在為病人推拿的初期,他照書操作,病人只感到痛而療效不佳。后來,他在實踐中發現,運用氣功不僅可以調節體力,還能提高療效,就練上了氣功,甚至當他右手推拿時,左手還在練功。20多年來,他在反復實踐中,逐步形成了自己的風格,在治療頸椎、腰椎、肩周炎、婦女痛經、胃潰瘍等方面有了獨到之處。
我曾多次光顧地處東街路鹽鹵缸巷15號的冷醫師那間10多平方米的診所。這是一個充滿著友愛和互助的世界,坐在這里的不全是病員,有的是遠道趕來看望冷醫師的;有的則是冷醫師昨天的病員,今天的朋友;有的是被冷醫師治愈后,又介紹親朋好友來推拿的。瞧,那位手提理發工具的女同志,是省廣播電視廳的一位會計。兩年前,她丈夫腰痛不止,從杭州到上海“折騰”了大半年,確定要開刀,可是,他們的一個親戚正因為這個病開了刀而癱瘓。因此一提開刀,全家人提心吊膽,后經冷醫師推拿治愈。在陪丈夫推拿的日子里,她自己的胃潰瘍也經推拿痊愈。如今,她成了冷醫師的義務理發員。人們得知我的來意,便七嘴八舌說開了。一個小伙子指著沙發上的老同志向我介紹:“這位費處長,今天精神煥發,腰板筆挺,同剛來推拿時判若兩人呀……”
他治療過的病人多達10多萬人次,他雖然看不到那些滾燙的字,但他的心卻是滾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