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群
過去在鄉村,要穿一雙像樣的皮鞋是想也不敢想的,腳下有一雙軍綠色的解放鞋算是不錯了。遇到集體干活休息時,大伙兒都會脫掉鞋子坐在田埂頭輕松一下,從鞋內逸出的汗臭與橡膠臭交融出的味道難聞至極。
自從參加工作之后,我才有了穿著皮鞋的“資格”,這也是當時“農轉非”帶來的“轉機”。那個時候,農村與城里還是有著明顯區別的。城里人不僅天天穿皮鞋,不用走泥巴路,而且騎著閃亮的名牌自行車,年輕人頭上的“三七開”還噴灑著“摩絲”??傊?,渾身上下都會烏光賊亮,讓鄉下的年輕人望塵莫及,羨慕不已。我在這個時候,有了一輛轉讓來的半新不舊的自行車,因為早晚上下班往返城里與鄉下要騎20多里路;皮鞋雖然有了,但肯定是不講品牌的那種;人有點清瘦,頭上的發型還是不修邊幅的“一邊倒”,不知道什么叫“摩絲”,當然更不會去想法子用了。
改革開放的春風好像一夜間吹來,吹進了城里和鄉村的角角落落。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似一劑“靈丹妙方”把農民的思想細胞完全激活了,鄉親們的錢袋也逐漸鼓了起來,鄉村的男女青年也像城里人一樣,從頭到腳的面貌煥然一新,“喇叭褲”覆蓋下的皮鞋也開始講究品牌了。從那個時候起,我穿著的皮鞋也與城里所有青年一樣隨著潮流在悄悄發生著變化:“老人頭”“紅蜻蜓”“康奈”“奧康”“富貴鳥”“金猴”“森達”等等,變化多端,隨心所欲。我和大家一樣,從店家買來新皮鞋后,還會急匆匆地去鞋匠鋪“再加工”:給嶄新的鞋后跟釘上一塊薄薄的似“月牙兒”的小鐵板,這樣的皮鞋走在地面上顯得“鏗鏗”作響,身子腰板好像也覺得更加挺拔了。給鞋后跟釘上小鐵板,其作用有二:保護鞋后跟不使磨損;還可校正偏腳。女青年更是五花八門,不僅讓一頭黑發染成了“五顏六色”,而且講究皮鞋的色澤也是花俏得五彩繽紛。鞋后跟已是N厘米高了,還要釘上小鐵板,人走在水泥地上發出的聲音清脆得像奔馳的馬蹄聲。如果是熟人,光從其“馬蹄聲”的節奏快慢和落地的輕重上,就可以分辨出她是誰了。那個時候,還有比皮鞋更為時髦的一種叫皮靴,男青年也緊隨女青年刮起了一陣子穿皮靴的“旋風”,大街上的男人幾乎人腳一雙,又穿著飄逸的披風外衣很神氣,電視里許多男明星更是紛紛登靴上臺,王志文唱著《糊涂的愛》,陳少華唱著《女兒紅》,高楓唱著《大中國》……
雪亮的皮鞋穿在腳上,會打起百倍精神,愛惜皮鞋的行動也會隨之跟進。至今,在我的腦海里當時還有這樣的說法:“姑娘看小伙子,首先要看腳上的皮鞋怎么亮;小伙子看姑娘首先要看她的臉蛋長得怎么俏。”所以,上班出門前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把皮鞋擦得干干凈凈,一塵不染,有了一絲劃痕就會用鞋油仔細地打磨。
隨著年歲的增長,自己對腳上皮鞋的亮度已不那么講究了。有時,夫人看到我的皮鞋實在不亮,就幫助擦一下,既養眼,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