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傳》中表“安定”義單音節同義詞群的研究

楊萬成

摘 要：文章對《左傳》中表示“安定”義的單音節同義詞群進行統計考察，揭示了上古漢語中“綏”“靖”“億”“燕”這四個單音節詞在“安定”義上的同義關系，探究了這些詞在《左傳》中使用的不同特點，并對這四個詞的詞義進行了比較，反映了上古漢語中“安定”義同義詞使用的特點和情況。

關鍵詞：左傳；安定；同義詞群

《左傳》是一部重要的上古漢語文獻，有關它的研究對于考察漢語最初的面貌有著極大的價值。自漢代以來研究《左傳》者就不少，先后出現了一大批研究《左傳》的著作，二十世紀尤其是近四十年來，對《左傳》的研究更加深入。楊伯峻的《春秋左傳注》，陳克炯的《〈左傳〉詳解詞典》等開始細致地探討《左傳》的詞匯價值。本文打算沿著前人開辟的研究道路，以《左傳》中表“安定”義單音節同義詞為研究對象來探討上古漢語中“安定”義詞的使用情況。對這一課題的研究有利于加深對上古漢語專書中詞匯的了解，認識到上古漢語常用詞的一些重要現象。

一、“安定”義單音節同義詞的確定

在確定《左傳》中單音節同義詞之前，首先要給“同義詞”下一個定義。張永言《詞匯學簡論》（105頁）給“同義詞”的定義是：“同義詞就是語音不同但是有一個或幾個意義相同或相近的詞，同義詞通常屬于同一個詞類。”蔣紹愚《古漢語詞匯綱要》（94頁）又說：“一個詞包含若干義位，所謂‘同義，是指一個或幾個義位相同，而不可能是各個義位都相同。”綜合以上觀點，我們在考察同義詞時，不能籠統地以詞作為研究的對象，而應以義位作為確定詞是否同義的基本單位。至于幾個詞在義位上是否具有同義關系則以《左傳》的文獻材料作為主要依據，輔以杜預《春秋經傳集解》中提供的同訓詞為線索。同訓詞就是用同一個訓釋詞訓釋不同的詞。王寧先生說：“同訓如果其中沒有文意訓釋，也可以判定在這一個義位上同義。”由此，對于沒有文意訓釋的同訓詞就是同義的。當然，同訓并不一定同義，王寧認為“使用狀態的詞也就是個人言語的詞……它不但有固定的含義而免除了詞的多義性，還有了具體的所指。”（《訓詁學原理》37頁）這也就是說不能因為多個詞訓釋相同就簡單地認為兩個詞是同義的，在確定同義詞的時候，還應該細致分析每個同訓詞。

經過筆者測查，《左傳》杜注中同訓為表“安定”義的單音節詞有“綏”“靖”“億”“燕”四個。

二、“安定”義單音節同義詞出現的具體情況

1、“綏”

“綏”在《左傳》有“安定、安撫”、“挽以上車的繩索”、“退卻”三個義位。表“安定”的“綏”共出現9例，安定的對象主要是諸侯、戎等。如：

以德綏戎，師徒不勤，甲兵不頓，四也。（《左傳·襄公四年》）

杜注：“康，綏皆安也。”從杜注可知，“綏”為動詞，義為“安定”。

2、“靖”

“靖”在《左傳》中有“安定”、“安于”、“安靜”三個義位。表“安定”義的“靖”共有22例，主要涉及安定諸侯、人民等。如：

離外之患，而天不靖晉國，殆將啟之，二也。（《左傳·僖公二十三年》）

杜注：“靖，安也”，此處言“靖”就是“安定”義。

3、“億”

“億”在《左傳》有“安定、安撫”、“表數詞”兩個義位。表“安定”義的“億”共出現3例，如：

心億則樂。（《左傳·昭公二十一年》）

杜注：“億，安也”。

4、“燕”

“燕”在《左傳》有“安定、安撫”、“指燕這種候鳥”、“燕國”三個義位。表“安定”義的“燕”只有1例。如：

詒厥孫謀，以燕翼子。（《左傳·文公三年》）

杜注：“燕，安也。”

同訓為“安也”的詞可以歸納出一個由“綏”“靖”“億”“燕”這四個單音節同義詞構成的同義詞群，其共同的義位是“安定”，因此我們把它叫做“安定”義單音節同義詞群。

三、《左傳》“安定”義單音節同義詞比較

同義詞群即由三個或三個以上的同義詞構成的集合。同義詞群類聚的基礎是相同的核心義位。“安定”義單音節同義詞群類聚的共性就是“安定”義，盡管這四個詞都表示“安定”義，但它們使用中都表現出各自的特點，因此，筆者打算對這四個詞表“安定”義的差異進行探究。

1、“綏”之分析

筆者對《左傳》中“綏”的用例分析得出：“綏”通常出現在“以+N1+綏+N2”這一句法格式中，其中N1為“綏”所憑借的工具，在一定的語境下可以省略；綏和N2構成動賓關系，N2為受事賓語，即安定的對象。“以”在任何情況下都出現，表明“綏”在表示“安定”時，都是有所憑借的，而且憑借的工具N1通常都是正面的，如“德”；N2即“安定”的對象既可以是主語所屬的勢力范圍，如“諸侯”；也可以是主語所屬勢力范圍以外的，如“戎”。由此得出：“綏”表“安定”時是有所憑借的，且憑借的工具往往正面的，積極的；安定的對象既可以是主語所屬的勢力范圍，也可以是主語所屬勢力范圍以外的。

2、“靖”之分析

“靖”通常出現的句法結構則是：以+靖+N，“靖”和“N”是動賓關系，在這一結構中“靖”表“安定”時憑借的工具不出現，且“以”可省略，同時安定的對象N通常都是主語所屬勢力范圍的，如“國人”。這就表明“靖”表“安定”時并不注重憑借的工具，表義上更側重終止以前的紛爭、戰亂等以達到主語所屬勢力范圍內的“安定”。因此“靖”表“安定”時并不注重憑借的工具，表義上更側重終止以前的紛爭、戰亂等以達到主語所屬勢力范圍內的安定。

3、“億”之分析

“億”在《左傳》全部用例中，通常出現在“（N1）+億+（N2）”這一句法格式中，N1和N2不能共現。在第一種結構“N1+億”中，形成主謂關系，N1是句子的主語，“億”是謂語動詞，通常不帶賓語。在第二種結構“億+N2”中，構成動賓關系，N2是“安定”的對象。從出現的3次用例來看：“靖”側重強調“安定”的結果，即“使其安定，和諧共處”。由此得出“億”表示“安定”義時側重強調“使其安寧，和諧共處”，“安定”的對象往往是同宗族人或神靈。

4、“燕”之分析

在《左傳》全文中“燕”表“安定”義的只有1例，構成動賓式的“以+燕+N”句法格式，N是“安定”的對象，整個句式有“以”，可知“億”表示“安定”時也是有所憑借的，從僅有的一例“詒厥孫謀，以燕翼子”來看，“燕”表示“使……安順”義，主要用來祈禱或者祝福平安。

四、結語

通過對《左傳》中“安定”義單音節同義詞群的進行窮盡性的統計考察，細致地描寫了“綏”“靖”“億”“燕”這四個單音節同義詞在《左傳》中使用的具體情況，并對這四個詞的詞義進行比較，揭示了各自使用的特點。

《左傳》中同義詞群的研究對于深化上古詞匯的研究有著重大的意義和價值，但由于個人能力所限，論文還存在一-些不足：例證較多，難免會有錯誤疏漏的地方，對《左傳》表“安定”義同義詞的辨析挖掘得還不夠深，這些都有待在今后研究中改進。

參考文獻：

[1]張永言.《詞匯學簡論》[M]. 湖北：華中工學院出版社，1982.

[2]蔣紹愚.《古漢語詞匯綱要》[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5.

[3]王寧.《訓詁學原理》[M].北京：中國國際廣播出版社，1996.

[4]杜預.《春秋左傳集解》[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