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已足夠

公子羽毛

周末回家，看到母親正在做清潔，從地板到桌幾的角落，細細致致地擦拭著。

暮春持續的大風，裹挾著沙塵和暮春的楊絮將城市淹沒，饒是再清掃，只消過上片刻，家具或地板上也就蒙了塵。母親此舉，其實只是無用功。于是勸她，算了，等風天過去之后再徹徹底底地打掃吧，這種天氣，還不是轉眼又臟了？

母親并不聽我勸導，邊擦書柜邊笑說：“就是看不得這種連日的灰蒙蒙，好像整個人生都布滿了塵土。打掃一遍，哪怕只有片刻的窗明幾凈，也能讓自己的心清亮一些，透一口氣。”

說完，母親停下手中的活，舒展了一下腰身，看著剛剛被自己擦拭過的清凈的窗玻璃，也當真舒展地透了口氣。

母親是讀《紅樓夢》長大的那種女子，即使如今已年過半百，也依然帶著書卷氣。以前家人會開玩笑說她說話文縐縐。但這一刻，我忽然被她的言語觸動。

原來母親做的并非無用功，她只是要在灰蒙蒙的天地間，呵護和寵愛一下自己的心靈，哪怕只是片刻，也好。

是啊，哪怕片刻的窗明幾凈也好。

想起前幾日和幾個朋友跟團去鳳凰，正是旅游旺季，無論車上、景區還是居住的賓館，喧鬧無處不在。后來發現，同行中一個朋友的姐姐，每到一處，總會一個人躲開一會兒，從熱鬧的人群中出走，尋一塊偏僻卻安靜之地小坐片刻，抬頭看看樹、看看天、看看遠方……后來看到她在微博中寫道：“在越來越擁擠的人世間，熱鬧漸漸成為生命的常態，幸好，總還可以尋到片刻的寧靜，冷卻一下過于熱鬧的心靈。片刻已足夠。”

當時看到這段話時，心有所動。

就如此刻。

又想起母親很多次提起過的我的祖母。那個生活在一貧如洗的舊年代的女子，沒有讀過書，一輩子沒有走出過那個小村子，卻永遠把簡陋的家收拾得整整齊齊，將舊衣衫穿得潔凈清雅，甚至在灰撲撲的廚房里燒火做飯時，也會輕輕搭兩塊布子遮擋落在鞋子上的灰塵，并且，一輩子，不曾說過一個不潔的字眼……那樣的祖母，在艱苦的人生里，從來沒有放棄過心靈的高貴。在那些片刻的時光里，她高貴得令很多人自愧。

母親也好，那個曾與我同行過的女子也好，還有我的祖母，她們活在不同的年代，經歷著不同的人生，但都同樣懂得如何愛護一個女子的心靈，守護一處潔凈、一處安寧、一處高貴。哪怕只有片刻，卻是最不可或缺的片刻——身為女子，心靈有岸倚靠，人生才會無懼無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