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已遠行

林璟言

午后慵懶的氣息蔓延，炙熱的光線透過玻璃灑在你安然沉睡的面容，密長的睫毛在眼瞼處投成一片陰影。你好看的眉頭微皺，狹長的丹鳳眼極不情愿地睜開。

考試一百二十分鐘，全程你整整睡了一百零四分五十九秒，整理些許凌亂的頭發，你掃了一眼我填滿答案的試卷和密密麻麻的稿紙，隨即提筆在你滴墨不沾的稿紙上揮動。提筆，輕敲桌子，示意。我微偏頭，娟秀的鋼筆字映入眼簾。

可以幫我寫卷子么？

我輕語：我不一定會寫啊。

你淺淺一笑，眼角的淚痣牽動：你寫你會的。

我愣了許久，點頭，將試卷與你調換。用剩下的十三分鐘胡亂寫了很多題。后來再遇見，最后成績我沒有勇氣問你。

那時，你高二，我高一。我是中上水平的小學霸，你是下下水平的大學渣。至此之后學校按成績分考場，我在頭你在尾，始終不在同一點。

你在一棟三樓右數第二間，我在三棟五樓右數第一間，我的位置與你的位置直線距離一百零三米。曾聽人說：如果用一支筆將喜歡的人的名字寫至墨盡，那個人便會喜歡上你。我墨盡三支筆外加寫彎一支鋼筆，畫你名字千百遍，怎還不見你對我回眸一笑？

事實只是我太天真！

高二會考，公告欄公布考場學生名單，你的相片顯眼地摻雜在其中。相片上的你容顏干凈清秀，丹鳳眼角的淚痣小小地隱藏，很是好看。想自私地將其占為己有，玻璃門卻將其牢牢鎖住。

上帝眷顧，無意間發現考場門外貼有學生名單，懷著愉悅心情前往公告欄探你考場序號，不料才開考三天名單就被大換血，昔日名單不見蹤影。心懷不甘爬樓梯回教室，路過二樓考場區，透見你沉睡容顏，竊喜。

當日上完晚自習，待同學們全部離去，迫不及待趁著夜黑風高偷偷摸摸地前往二樓，燈壞未修，正合我意。靠著手機屏幕的微弱亮光撕下名單，快步離去。夜半門縫月光映你一臉無害之容。

這是我擁有你的第一張相片。

后來夸張離譜，一遇到你就立按快拍，放肆地拍到手機顯示內存不足，然后拿去洗，騙洗相片的師傅說你是我男朋友。見他臉上表情變得異常凝重，心中一驚，他若認識你可怎么辦？

課外活動，你一身休閑運動裝駕臨球場，精湛球技在運、防、投間展現。微風拂起你細碎的頭發，三分線外，狹長丹鳳眼瞄準籃筐，角度不偏不倚，適中力度，輕輕一躍，空中劃過一道靚麗弧度，起始于你掌中終止于籃筐中，落日余暉鍍你一臉安然美好，只見你笑如三月春風。

在你看不見的角落，我手握單反三百六十度拍攝，小小屏幕承載的都是你。賽終、人散、場空。你抬步而去，直至背影在遠端化成一個小點，我轉身背道而馳。

你短暫青春里的美好記憶，幸而我擁有獨屬于它的印記。

清晨六樓觀望，你一米八七的身影在跑道上漸行漸遠，天初微明襯你模糊身影，漫天白光映你清晰輪廓。

追隨你兩年，待我將洗出的全部相片分類裝冊，你已高考完畢業離校。整個校園關于你的一切都銷聲匿跡，食堂里你常坐的靠窗位置，早已換作他人，再無你的身影。

翻開相冊，目光定格在相片里站在陽光下的少年。少年眉角笑意盎然，眼角淚痣牽動，側臉別過，對著身旁的同伴說：我喜歡陽光照在身上溫暖的感覺。

高三開學之際，我曾郵寄過你的照片副本，收信人地址我寫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那里冬日銀裝素裹，夏日驕陽似火，或許一年后，那里還有喜歡你的我！

我想，高考后的你抑或大學逍遙，抑或社會生存，幸福快樂，便安好！

編輯/廣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