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之間，隔著一層櫥窗的距離

夏小正

我相信每個初生的牛犢不但不畏虎，還都很自戀。他們也許會羨慕某某得到了一輛酷炫的遙控汽車，但是，羨慕的只是有小汽車玩這一物件，而非某某。他們深深地專注著自己的生活，覺得自己牛哄哄亮閃閃，直到遇見“現實”。

給大家講個開胃的故事。在我高三水深火熱迷途不知返的時候，接待了一個朋友的朋友，她是我關于錢這個概念的啟蒙老師。她一個人跑到我所在的城市上大學，那是一個不知道有沒有一米五的非常矮小的姑娘，本身的氣質非常不符合暴發戶。她手持一個橫向滑蓋的諾基亞，當年的旗艦款，不知道比iphone可愛多少倍。彼時的我，沒什么自己可支配的資金，欲望也就沒有充盈起來。我專注在高考這個對手身上呢。

軍訓剛結束，她讓我帶她去商場的專柜添置一些護膚品。于是我就領著她去了我從沒買過東西的心目中最高端的商場。導購隨便忽悠幾句這個曬后修復特別好，那個買滿幾百可以送小樣和公仔，她就出手了，根本沒有貨比三家和躊躇猶豫。700+大洋，這是什么概念呢，那個時候我還沒單獨花過100塊錢呢。所以700塊被用在兩三瓶瓶瓶罐罐上我反而無知無覺，這并不是當時我能認知的境界。無聊的我在明亮的落地鏡旁觀摩了一下自己的臉，她剛才說我皮膚好，我心里本能一樂可也不知道什么叫好，好有什么用。現在知道了，為了皮膚這個好，她要花小一千了。

至此，我怎么看這位姑娘，都覺得她是冤大頭。略無羨慕意。

直到某天晚上我還在網上閑晃，不愿意做數學題也沒到時間去睡覺。我又鬼使神差地檢閱了一遍我琳瑯滿目的qq好友和他們七嘴八舌的qq簽名。鼠標滑到了一個小學同學Y上面，奇怪，她的簽名是“北京好冷啊～”我也被冷一個激靈，就快高考了，她跑去北京干什么！我們都快上刑場了你怎么越獄了呢小Y？我趕緊問她。

“我在北京讀預科呀，準備去加國留學嘛。”

在我費了兩秒反應加國是加拿大的時候，仿佛頃刻間，我聞到了太平洋彼岸吹過來的咸咸的海風。

高考過后的暑假我去找多年不見的小Y。小學的時候是一起住大院跳皮筋的小伙伴，但很多地方也能窺見彼此不一樣的路。她初中不上補習班直接請的家教，靚麗的家教老師一到我就灰溜溜地從她家里跑掉了。接待日本交換生一年后到日本游玩居住在對方家里。她向我展示過寄到日本的平信需要專門的五塊錢的那種郵票。這時候再去見她果然已經搬到門禁森嚴的高檔住宅區。當然這也是更順理成章的事，就像小學讀完了讀初中。

年輕的門衛詢問我的時候，我隨口交代同學快出國了，我趕緊來見見她請問xx棟怎么走。門衛很敏感，從高大的保安座椅上扭轉過頭，“自費出國的吧，家里當官的？要不就是做生意的！”一瞬間讓我有了自己是朱元璋以前的乞丐兄弟，現在朱元璋登上了大雄寶殿讓我來蹭蹭好處的感覺。

多年不見的Y同學連氣質都高貴了好些，有種慢條斯理的大家閨秀氣。她向我展示護照簽證和因著出國在即置辦的各種東西。此時，我心里已經完全不像對當初那個一擲千金的姑娘那般無動于衷了，滿心都是羨慕。如果有可以靈魂互換的藥，我是很樂意拋下自己的一切吞下去的。小Y簡直是我夢想生活的標本，此后我買的筆記本和手機，全都和她的一樣。微信朋友圈里，只有她的圖片我會仔細研究，連她的穿衣風格都十分激賞。其他人的說說都像是山寨村里的笑話一股子土氣，只有她的，簡直是時尚雜志的模板，在我眼里。

我形容不出這種酸楚的情緒從何而來，也許是意識到了自己條件和能力完全支撐不了自己想要過的生活，而某些人卻唾手可得。這群幸運兒的生活只隔著一層薄薄的櫥窗玻璃就可以觀摩到，趴在上面的我呀，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呢。

編輯/張春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