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念日里的留聲機很好看

楊欣妍

一直以來，我都想做個獨立的女孩子，賺錢買自己喜歡的東西和書，賺錢在自己喜歡的男生前面搶先付錢，理直氣壯地對他說，“你不能隨便為我花錢，但我可以給你花錢，因為我的錢是自己賺的。”

而我會突然想到那么多，只是因為中午和同學路過了那家叫紀念日的店，經不住誘惑，在里面逛了很久，發現了那么多心怡的東西。不管是表情奇怪的哆啦A夢、貓頭鷹、糖果色的小盒子、水晶球，還是小熊圣誕發夾，都令我垂涎，特別是我看到一個小柜臺上擺著很多個小盒子，里面裝著模樣老舊的模型，照相機、相冊、打字機、留聲機……仿佛時光一下子被隔了很遠，那朵留聲機上的喇叭到現在還盛開在我心里。

我摸摸口袋里的二十五元錢，若是買下那臺留聲機后大概就所剩無幾了。最后看了很多遍，還是只買了一個圣誕發夾給自己，上面火紅色的絨球很耀眼，在冬天里讓我有暖洋洋的感覺。

時光就像回到了小時候，我看著飾品店里特別喜歡的鑲鉆掛墜很久，最后被大我四歲的姐姐買走了。那時候媽媽說，等你那么大了才能買。可是當我終于等到了那一天，也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其實小時候我沒那么節省的，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我連買一本自己中意很久的書都有種鈍刀割肉的感覺。同學說，這個錢啊，該省的時候要省，不該省的時候一分都不能省。我點點頭，遇到喜歡的東西時，還是會不舍地離開。那我存下的錢呢？我告訴自己，那是留給一定要用的時候才能花的。

我想其實我是在為小時候做準備。

媽媽，我不知道為什么，想起這些時總是忍不住想怪你，也總是忍不住想哭，這十幾年的記憶在我心中像是一朵黑色的向日葵，張揚卻不明亮。撇開那些莫名的爭吵，也許有更多你不明白的我的難過。你總說你了解我，可我只想問問你，你明白那些時候我為什么哭嗎？那些故事和心情，你真的都知道嗎？

我的小學同學大多家境比較優越，低年級的時候，很多同學就都有了自己的零花錢，我也想要，但媽媽總是說該買的都給我買了，我不需要。家里的存錢罐里有爸爸時不時放進去的硬幣。二年級那一年，我第一次在心里計劃了好久，終于數了十個一角錢出來，藏在口袋里，在放學的時候買了一大張犬夜叉的貼畫。

那時候奶奶每天放學接我和同年級的堂哥，我拿著貼畫一路被奶奶說著浪費。你回家之后說，“你怎么不經過大人同意就自己買了？給哥哥幾張。”

我默默地點頭，其實心里是完全的不舍。

哥哥像個小大人那樣不屑地說，“這些小兒科的東西，我才不要呢。”

你立刻說，“你看人家多懂事。”

我的眼淚一下就盈滿了眼眶，低著頭，好不容易才把眼淚生生忍了回去。因為你和奶奶輪番的責備，貼畫也不像不久前那么寶貝了。

那時候我就發誓，以后要賺錢買自己喜歡的東西，哪怕小到只要一元錢。

三年級的時候，奶奶不接哥哥了，我和一個順路的女孩一起走。有一天她遞給我一根可樂味的棒棒糖，酸酸甜甜的，特別好吃。她說是用她媽媽給她的零花錢買的，她還說，“明天我們一起去買吧。”

那是我第二次拿家里的零錢，我努力想用這種可笑的方式顯得我和別人一樣。可是第二天買到棒棒糖后，我竟然沒有機會吃。小時候你是不準我吃糖的，我趁著寫完作業休息的空隙躲在雜物間吃，聽見你上樓的聲音，我趕緊把剛吃了幾口的糖裝進保鮮袋扔進澆花用的鐵壺里，“當”的一聲。聽到聲音的你飛快地跑完了剩下的幾級階梯，找到了鐵壺里的棒棒糖。你問我從哪弄的，我紅著臉支支吾吾地騙你說是那個女生送給我的。你把糖扔掉，說第二天要打電話問那個女生的媽媽有沒有這回事。

媽媽，你知道那時候我的眼淚里其實不是害怕，而是怕自己丟了尊嚴嗎？

五年級的時候，我去了小飯桌，和同學一起把一百塊錢換開了，在炎熱的夏天買了一杯蘋果味的刨冰。小飯桌的老師在你下班接我的時候告了狀，那是我小學生涯中最難堪的一天。

你罵了我一路，到家后翻出了我藏在書殼夾縫里剩下的錢，砸倒了一把笨重的板凳，把大哭的我趕出了家門。我無助地站在門口抽泣，鄰居正巧開門，問我怎么了，我不說話，只是把臉別過去默默地哭，我不想在別人眼中變得像小丑一樣奇怪。

對，是我的錯，我不該偷偷花錢，但如果那次你原諒了我，我一定不會記得當時的自己有多么難過。

初中時我印象最深刻的事，仍舊和錢有一點關系。那是初二那年，我偷偷寫了一個小本子的散文被你發現了，你不顧我的祈求把它撕得粉碎，我愣愣地看著你，已經忘記了眼淚流了多少，那次你聲嘶力竭地問我，“你寫這些無病呻吟的東西有什么用？你賺到稿費了嗎？你的稿費在哪呢？”

你的話觸及了我的傷口，我望著你，半天才說，“我喜歡寫，為什么一定要有稿費呢？”

媽媽，那天我咬著牙想，總有一天我會賺到屬于自己的錢，買屬于自己的本子和筆。那樣你就不能隨意地撕掉我的心血了吧。那時的我沒想到，一兩年后的自己也能靠心心念念的文字賺到幾張粉色的紙幣，收在口袋里。

之后的我，突然不再對自己那么大方了。也許是初三畢業的時候賺到了第一筆稿費，我突然發現錢真的來之不易，我開始學會只把那些喜歡潛藏在心里。

媽媽，這樣的我再也不會因為錢的事情讓你傷心了吧，可是為什么，有時候我又很心疼小時候的自己，明明那么想要的東西，卻總是得不到。媽媽，前段時間我買了一本夏七夕的《絕世風光》，里面的一篇文章我印象很深。夏七夕說，看到那個南瓜馬車的項鏈時，她毫不猶豫地買了下來，這幾年來，她擠公交的次數一只手都能數過來，她不想虧待自己。我很羨慕她。

可以輕松得到自己喜歡的東西，大概是所有女孩子的夢想吧。媽媽，也許你也不例外？我想終會有一天，我可以不像個守財奴那樣把錢留給小時候的自己，和自己和解，也和過去的你和解，毫不猶豫地買下自己特別喜歡的東西，還有，你特別想要的東西。

我想，也許這一天不會遙遠。

編輯/張春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