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意耕耘無怨無悔

張長義

我是一個有26年教齡的鄉村初中語文教師，26年的教學生涯，我送走了數千名學生，送走了九千多個晝夜，更送走了我的青春年華。今天，我想把我26年教學生涯中的苦與樂，與我的朋友們分享。但我不是“名師”，也不是“新秀”，我從事的是平平凡凡的工作，過的是普普通通的生活——一個山區教師的生活：清貧而不感到空虛，奉獻但不求報答，身處塵世卻又超然于物外。我熱愛山區教師這份工作，就像熱愛我的生命——用凝重的感情，用深沉的理智。

然而，回想自己所走的這條從教之路，卻是那么的艱辛。在師范學校時，我是老師的寵兒、同學的偶像，門門功課名列前茅。我也陶醉于自己的成功里，沉浸在色彩斑斕的夢幻中。可是，畢業了，我卻不得不背著單薄的鋪蓋卷，來到這個只有羊腸小道連接外界的偏僻小村鎮——清溪溝鄉。在這片熟悉卻又陌生了的故土上，開始了我的漫長人生。和許多剛從學校畢業的同事一樣，我有過失落、彷徨。這是一個市級貧困鄉，這里山高溝深，道路崎嶇，人們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古樸生活。不少人在煙霧繚繞中祈求著神的恩賜，不少人在母雞的叫聲中掐算著油鹽柴米，不少人在唉聲嘆氣中打發著日子。如此種種，足以毀滅一個年輕人的所有夢想。

真是不幸中的萬幸，回到這片生我養我的熱土，鄉里根據我的情況分配我到鄉初中教語文。這里沒有繁華，生活清苦而單調，待遇也很差。而我的一些優先分配進城的好友，從教于鬧市，春風得意；更有的奔波于商海，氣派非凡。相比之下，我覺得自己的天空黯淡無光，陰雨綿綿，幸虧這樣的日子不長。那是1991年的4月，我患急性闌尾炎住進了區人民醫院，需要立即手術切除闌尾。消息傳回學校，我的學生全哭了。第二天中午，有十幾個學生竟徒步30里趕到了醫院，他們涌進病房一看見我，全都圍上來，簇擁著我哭作一團。看著他們一個個襤褸的衣褲，光著的腳丫子，那一雙雙充滿稚氣的眼睛，滿是汗漬和淚痕的臉龐，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潸然淚下。望著床頭那幾個鼓鼓的布口袋，有一個還打著補丁，我被深深地震撼了——多好的學生，多純潔的眼淚，多可貴的真情，我為自己先前的那些想法羞愧不已。面對學生的純潔善良，面對他們金子般的心，我覺得自己的天空一下子變得開闊高遠，一片晴朗。山村沒有繁華，正呼喚著教師去開墾。我決心用知識去豐富學生的頭腦，開闊他們的視野，讓他們在知識海洋的暢游中尋到樂趣。可以說，這才使我真正站到了教學生涯的起點上。雖然教學生活有苦澀也有香甜，有欣慰也有難堪，但我仍癡心不改。

1994年，我做了母親。然而貧窮的家境，拮據的經濟條件，我們夫婦只有獨立擔負起哺養之責。那些日子，推門入室，望見哭紅了雙眼、哭嘶了嗓子在床上亂爬的女兒，初為人母的我柔腸寸斷。最后只好忍痛割愛，把不足8個月的女兒送往老家，托付給年邁體弱的父母。女兒離開，把綿綿的思念留給了我。每當我看見別人嬌嫩的孩子正親昵地依偎在自己母親懷里的時候，我就想我那還不滿周歲的女兒，她最需要的是媽媽的呵護。她冷嗎？餓嗎？哭嗎？每當想起這些，我的心就如刀割一般疼，也不知背地里流過多少次眼淚。可不知為什么，當我踏著鈴聲跨上講臺時，當我看到那幾十雙烏亮亮的眸子時，當我掃視那一排排整齊的課桌時，我的血液似乎加快了流速。此時，什么牽腸掛肚的事，耿耿于懷的結，頃刻間都消失了。這是一種只有教師才能體驗到的情感，揣著95屆畢業生語文會考、中考的驕人成績，我急急忙忙趕回老家。可是，已經蹣跚學步、牙牙學語的女兒，竟不認媽媽了。

26年如一日，我總在重復著幾乎相同的故事，依然駐守在那三尺講臺，一切似乎未曾改變。但是，26年的風雨，鑄就了我堅實的步履，清貧的歲月，付出青春與才華，不就是要為自己的人生譜寫一曲平凡而動人的奉獻之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