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這一刻

燭風

不知為何，祖父對于栗子總是懷著特殊的感情。所以當我把栗子樹新抽的芽指給他看時，祖父年過古稀的臉上竟綻放出垂髫總角般的笑容，兩滴渾濁的老淚從他的眼眶里順著皺紋滾落出來。

我家那棵栗子樹已經很老了，老得像幾百年前的古董。正因為它實在太老了，以致總疑心什么時候它就會無聲無息地離去。每到春天來時，祖父三天兩頭往山上跑，去看看它是否還活著。未曾想，新芽沒盼到，祖父自己卻因勞累過度住進了醫院。

直到看見白被單下祖父的身軀，我才意識到祖父和他的老朋友——栗子樹一樣很老了，那個可以揮著鋤頭一連干上幾個小時農活兒的人已經被時光打敗了。都說韶華不為少年留，對于祖父，時光就更顯吝嗇了。祖父望著空白的天花板喃喃道：“今年我怕是看不見栗子抽芽了。”也許是受祖父情緒的影響，我心里也難受得緊，連忙安慰他：“栗子好著呢，倒是您自己要注意身體，栗子抽芽的時候可別缺席啊！”

祖父聞言猶如打了一針強心劑，嘴邊的胡須都一抖一抖的。我卻只有苦笑。

我沒有想到的是，這句安慰的話竟真的讓祖父的身體一天好過一天。一周后，祖父剛能下床走路，就急不可待地催著我一起上山去。

離目的地越來越近，我越來越忐忑，祖父卻越來越激動。從他摸不著邏輯的只言片語里，我才真正意識到栗子樹對于祖父的意義遠沒有我想的那么簡單。它伴祖父走過流金歲月，供姑姑們上了學，又讓我們家有了寬敞明亮的樓房，也是它，在秋季給城里讀書的子孫解嘴饞。栗子樹密密的年輪里記錄著我們一家的歷史。

然而，眼前的場景卻是，栗子樹靜靜的。幾片長著褐斑的葉子隨風飄落在黃土地上，像蓋了一層土，松濤陣陣如送葬的安魂曲。祖父不說話，花白的頭發枕著滄桑的樹干，嘴里發出模糊的聲音。

這時我突然發現近處的幾株嫩苗，忙指給他看。祖父哆嗦著掏出老花鏡，一連戴了三次好歹戴上了，顫抖著摸了摸那嫩苗，仿佛那是希望。在確認了這不是夢之后，祖父沙啞著嗓子大聲叫道：“我等到這一刻啦！我……等到啦！”

栗子樹新生了，祖父的“病”好了。原來，無論是那個人，還是那棵樹，都沒有被時光打敗。

‖浙江省金華市第五中學‖指導教師：童粉英

吉吉工作室

借物寫人、寓物以情的文章有很多，但這篇文章的過人之處是，將物與人連綴得自然深情、打動人心。作者從祖父生病寫起，老邁孱弱的祖父重病住院，心里卻一直牽掛著家里的栗子樹。在作者娓娓敘述的筆下，我們知道，栗子樹不但是祖父幾十年的老伙伴，也曾是家里生計的依靠，它記錄了一家人快樂艱辛的時光，是整個家族歷史的見證者。

作者的寫法也很巧妙，運用倒序的方式，從祖父得知栗子樹長出嫩芽時的老淚寫起，再講述祖父與栗子樹的故事，由此具有了引人入勝、感人至深的效果。

【適用文題】時光中的故事、家事、那一刻讓人難忘……（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