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的村莊

楊華中

天邊開始泛青，幾百座高高矮矮、大大小小的平房顯露了出來，青磚、青瓦，兩頭的屋山尖高高聳起。

嘰嘰喳喳中，一只只麻雀從屋檐下、墻縫巾、樹洞里鉆了出來，它們抖了抖羽毛，然后撲棱棱飛起，整個村莊隨即成了麻雀的世界。它們飛到電線上，電線便成了天底下最長的琴弦；它們飛到屋頂上，屋頂便成了一片歡樂的運動場。兩只麻雀在空中追逐著，有時會撞到透明的玻璃窗上，有時會滾落在院墻上的綠葉叢中和院墻外的柴草堆里。一群麻雀呼朋引伴著，趕集似的呼啦啦地從屋頂上飛到樹上，又呼啦啦地從樹上飛到屋頂上。

幾只母雞咯咯地叫著從雞窩里走了出來，農婦在雞窩旁邊的空地上倒下剩飯剩菜或是灑下幾把谷粒。麻雀們立即停止了嬉戲、叫喚，不約而同地飛到院墻外的樹上，飛到院墻上的絲瓜藤和葡萄藤上。它們盯著地上的食物，探頭探腦地尋找著機會。一只心急的麻雀飛落在雞群里，它每啄一下都要抬起頭往四周看看。僅有一只麻雀，農婦沒有在意。當下來的麻雀多了，農婦看不下去了，便走近它們大喝一聲，它們一哄而散，再次飛到院墻上和樹上。農婦走開后，它們又一次飛下，農婦再次把它們轟走。它們就像一群調皮的孩子，在與大人玩著躲貓貓的游戲。

不一會兒，雞離開了，農婦也離開了，麻雀們像一支支飛箭一樣射向地面。在地縫巾、瓦礫下一番搜尋和啄食后，它們飛到了樹上繼續尋找著食物。春、夏、秋季是蟲子活動的季節，也是麻雀大快朵頤的季節。盛夏的時候經常會發生這樣一幕場景：隨著一陣“吱——”聲，一只吸食樹汁的蟬從綠葉叢巾飛出，一只麻雀撲扇著翅膀緊隨其后。

樹上結的果實也是麻雀的一個重要的食物來源，從春天到秋天可以吃到榆錢、桑葚、構樹果、桃子、梨子、柿子等果實。榆錢、桑葚、構樹果都是野生野長的，它們無所顧忌地享用，不吃個肚子滾圓是絕不會罷休的。桃子、梨子、柿子等人工栽培的果實，它們吃的時候得防著點兒，果實的主人會生氣地一邊大聲罵著“小偷”，一邊揮舞著竹竿轟趕它們，它們飛到更遠的樹上或房頂上，扎煞著羽毛來回不停地跳著，急促而尖利地叫個不停。初夏麥浪滾滾，仲秋稻子金黃，田地的主人立起了頭戴草帽、手舉竹竿的稻草人，麻雀們遠遠地瞅著，然后試探著一點點地飛近，終于有兩三只膽大的飛到稻草人的帽子，像皇帝一樣巡視著自己的領地。

麻雀一天中最自由的時候是人們下田或待在屋里時，此時它們便會飛到庭院里，飛到巷道上。它們歡快地跳躍著，大搖大擺地邁著步子，不時地撅著屁股，在磚縫巾啄食著食物碎屑。

夜幕降臨，一只只麻雀飛進了屋檐下、墻縫中、樹洞里，整個村莊頓時寂靜了許多。深夜，當我們睡在溫暖的被窩里時，在我們的頭頂上，麻雀一家子正依偎在一起發出輕輕的夢囈。

我們的村莊也是麻雀的村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