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增堯
我情系窗戶由來已久,即使陪同妻兒漫步廣衢大道,我的興致還是欣賞那妝綴得五光十色的窗戶。
一幢幢凸顯時代氣息的高樓巨廈,窗戶顯現的盡是充滿詩意的霓虹、星花、月露……音樂沿著光潔的墻壁流下,靈魂仿佛飄散在空氣中;雖然道路上充盈著疾馳的汽車聲,喧鬧的話語聲,但情有獨鐘的我只沉醉于窗戶涌動的歡愉和浪漫的旋律中。每當晨光像潮水般涌向四方,圓規似的指針畫出上班的行程時,我總會身不由己地引頸窗外,看一眼蒼茫大地,是藹藹停云、蒙蒙時雨,抑或是涔涔雪意,心底一片清明。
回溯童蒙時,住的是平趴于地的泥墻屋,灰暗斑駁的墻上鑿個洞,塞上破壇子算作窗,可憐兮兮的一絲光亮全仗壇口漏入;隆冬,朔風呼嘯,蒼涼的顫音勾起渾身雞皮疙瘩。也記得坐落在山岡上的舅父家,打開木格的窗戶,就似打開畫屏——藍天,白云如帕;青山,綠樹蔭濃;池塘,碧水溶溶。孩時的生活畫,窗戶總擁有一席之地。
因窗,人們又派生出“同窗”的字眼兒,從而又演繹了不計其數的美麗的愛情故事。“三載同窗情如海,山伯難舍祝英臺……”膾炙人口的越劇《梁山伯與祝英臺》中唱詞,人們早已耳熟能詳;名揚五洲、神韻獨具的小提琴協奏曲《梁祝》更將同窗間的凄美愛情鎖入人們記憶深處,草橋結拜、同窗共讀、十八相送、靈臺哭訴直至投墳化蝶,哀怨壯美的同窗愛情故事在似泣如訴的琴聲巾成千古絕唱。而當幕靄融入夜色,皎潔的月亮緩緩巡游著遙遠的蒼穹,夜鶯正在幽暗的樹林里鳴囀著清脆的歌聲的時候,我又會想起普希金《葉甫蓋尼·奧涅金》的故事:一個名叫達吉亞娜的姑娘打開了窗戶……那情那景,像電影里的慢鏡頭,常常在我眼前晃動!
我讀過一篇美文,文中的主人公經常出差,作為妻子的她從來不去送行。一天,他又走了,剛才還滿不在乎的她放下手里的活計,去窗口俯視東邊的一棵大樹,那是公交車站點。她知道,四五分鐘后,他準會在那里出現,每次她總是這樣向遠行的他默默送去祝福,可這次不知為何,竟遲遲不見他的身影。她忍不住跑到樓下,來到大樹旁,四處張望,仍不見影蹤。從此她茶飯無心,等到有天晚上,接到他打來的長途電話,她才情不白禁地和盤托出一切。為之動容的他說,那天一下樓就遇上了同樓的老張正啟動摩托車要去火車站,遂乘了便車,穿巷而去。他還說,每次出差回家,別看我進門時沒事人似的,其實一走到那棵大樹下,就忍不住仰望咱家窗戶,有時一站好幾分鐘,特別是晚上那一窗暖融融的燈火,讓我好愛你們!
不久前,有位方家撰文,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而“窗戶是房屋的眼睛”,我深有同感。窗戶固然沒有生命,然與其交往的乃是有血有肉的人!試想,若世上真的沒有窗戶,我們將失去多少美麗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