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徑

陳恒禮

青竹如風(fēng)。風(fēng)是江南女子，溫婉了秋天的花徑。

順著陽光的引導(dǎo)，叢林盡染的一幅油彩中有一條蜿蜒的小路伸出手來，迎你去花徑深處。花徑里的花草、花樹，葉和瓣，靜得如雨絲。卻又用色彩和舞姿告訴你，這里靜得神奇，美得沉醉，就像一枚咧開嘴的紅石榴，靜靜地在美，晶瑩的在美，甜得清涼，直沁人的心窩。處子之美的花徑。

花徑在小城的北郊，許多人都去看它，許多人在傳頌它，而我去得極少，知道而忽視了它。這真是一筆不小的損失。今天突然想到昨天一位朋友的電話，說你要是沒事，提醒你去戶外走走。去哪呢？我問。回我說去花徑啊！記得朋友曾帶我去過一回，那是在某個春日。朋友是個驢友，也是個業(yè)余植物學(xué)家，花徑里的植物，高的短的，胖的瘦的，綠的紅的，幾乎沒有叫不出名的。這令我驚嘆。

花徑旁邊就是農(nóng)田，在生長麥子的農(nóng)田地頭上，有一塊菜地，兩位老人正在春日下收獲春花蘿卜。他們收得十分仔細，五個紅蘿卜扎成一把，像人伸開的五指手掌，繡花一樣，擺得整整齊齊的，有葉子不好看的，他們還用剪刀去修剪。老大爺說他八十三了，老伴小他一歲。他這一片菜地從來不種莊稼，只種蔬菜，也不蓋塑料大棚，隨季節(jié)自然生長。人生在世時，就該吃四時蔬菜。老大爺說，這塊菜地，托花徑的風(fēng)、花徑的水，沒有什么來干擾，也就沒有什么污染，一年的收入夠他老兩口生活的了。花徑是農(nóng)田的構(gòu)圖，菜地是老人的花徑。我這么想著。

我想再去尋訪這兩位老人，可菜地和老人都不見了，在那塊菜地上，竟然搭起了一座花房！

經(jīng)營花房的是他們的孫子嗎？才二十多歲的樣子。花房里的花木，我是數(shù)不過來的，他仿佛把花徑里的精華之美，全集中到他的花房里了。他說，他是做市場的，當然要培育最美的花木，賣最好的價。花房外停著幾輛來拉花木的小車。這小伙一邊給我介紹花徑，一邊與買主砍價，笑容自然如適得很。旁邊一位買主告訴我說，花徑南邊他還有一處花房，是他老婆經(jīng)營的。我心里不由得一陣贊嘆，這比經(jīng)營菜地美麗得多了。小伙子說，看了花徑，我就想經(jīng)營一座自己的花房。老百姓買花的人多了。

那位打電話給我的朋友后來又說，人是需要提醒的。如果不提醒，許多存在的事情，也許不知道。走進花徑，我又想到了朋友的提醒。原來，大自然當巾有這樣一處靜靜的花徑，而在人的心中，也有著自己一個心靈的花徑。往往，我們忽視了它的存在，失去了欣賞美麗的機會。倘若沒有這善意的提醒，我們可能會自覺不自覺地忘記！不妨，常常到花徑里走走，享受陽光的親切，享受花草的問候，讓身心和花徑一起靜美。

如竹的清風(fēng)，從我臉龐滑過。我伸出雙臂，攬風(fēng)入懷。我也成了花徑里的一株花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