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容是朵花

劉莉

我七歲那年的秋天，因為天旱，田里的莊稼收成不好，家里只收了七八袋稻子。因為我們姊妹眾多，母親發愁地說今年的糧食要買很多呢。家里有一個大院壩，父親砌了一米多高的土坯墻把它圍了起來，因為那幾天天氣好，母親就把稻子曬在院壩里。

當天晚上，我因為感冒不肯和姐姐睡，賴著要和父親母親一起睡。那天晚上的月光很好，照得屋里也亮亮的。半夜里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驚醒，我看見父親躡手躡腳地走到窗戶邊向外望，母親也醒了：“他爸，外面是不是有小偷偷稻子？”母親也起身往窗戶外看，“有……”母親驚叫起來，但母親才叫出一個字，余下的話就被父親用手捂住了，母親掙扎著要開門出去，但被父親緊緊地拉住了。只聽見“咚”的一聲響，有人翻墻跳了出去。父親這才松開手，母親出去一看，發現曬在院壩里的稻子少了一些。母親大聲說：“怎么拿我們家的稻子，我剛才看清楚了，是二狗，這個二狗成天游手好閑，小偷小摸的，我要去找他，讓他還我們家的稻子……”又埋怨父親剛才為什么拉住她不讓她出去。父親說：“算了吧，二狗一個孤兒不容易。你剛才要是出去了，鄉里鄉親的，他多難堪？他以后還怎么做人？二狗本性不壞，不是萬不得已，他怎會出此下策？”“我知道他可憐，可我們也不寬裕啊，家里九張嘴，我們自己今年也不知道要買多少糧食呢？你那一點點工資怎么夠！”母親委屈地說。“我們總比他要好想辦法不是？”父親安慰母親，并一臉嚴肅地告誡我不許把今天晚上發生的事說出去，跟任何人都不許說，包括哥哥姐姐。我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不許說出去，但我一向崇拜父親，因為父親是村里為數不多讀過書吃“皇糧”的人，便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一晃十多年過去了，這天，村里開大會，說有人捐款給村里修橋。母親開會回來后興奮地說：“知道是誰捐的錢嗎？是二狗，捐了十萬呢，他現在是老板了，在省城開公司。”這時，一輛豪華轎車在我家門口停下，一位西裝革履、派頭十足的人走了出來。他一只手拎著四瓶茅臺酒，一只手拎著其他禮品。一見父親，他就深深鞠了一躬。“二狗回來啦，快屋里坐！”父親招呼二狗，又回頭吩咐我，“小七，炒兩個菜，我和二狗好好喝幾盅。”

酒過三巡，二狗紅著臉說：“劉叔，謝謝您，我能有今天全靠您！那天晚上我聽見嬸子驚叫，怕你們追趕，又躲到了屋后，您和嬸子的話我都聽到了，我哭了。出去后，我在建筑工地砌過磚、在黑煤窯背過煤，最困難的時候我一天只吃一個饅頭，但我再沒有做過偷雞摸狗的勾當，我想我不能辜負您，我得堂堂正正地活。”父親一擺手：“都過去了，還說啥？喝酒！”

那天晚上父親喝醉了，二狗走后，父親意味深長地對我說：“記住，寬容是一朵花，會結出善的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