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愛民
關山一片蒼茫,初春的月兒靜靜地柔柔地灑在大山的各個角落,凄美,有絲絲涼,有微微風,并不太冷。屋內農舍中文友將城里的酒臺又搬到了鄉下,“六六順”“七個巧”地喊著,我卻獨自享受著這么凄美的山色,這么幽靜的月亮。
遠望,關山如一條青色蒼茫橫亙天際的巨龍;近看,只見莽嶺無涯的樹林波濤洶涌陣陣。大山似無語,卻實在是以微動顯深靜;大山似無聲,靜聽,則萬音俱鳴,這是大山的大音無聲啊!樹木的微弱的氣息,小草伴著微風在歌唱,還有那夜深人靜就放聲高歌的小溪流,高唱著山高路長的小夜曲,因為水急路遙石大,就歡笑著跳躍著向山外奔去。寒冬巾的樹林在夜風中低唱,索索索,嘩嘩嘩,伴著一陣偶爾細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響,那是干燥龜裂的土粒在下滑。這是獨一無二的輕音樂會啊,在月神這位靜音樂大師的指揮下,正在演奏一場輕音樂交響曲呢。這樣的神曲,可能只有伯牙子期才了悟得了。
而月光,像個新婚不久的新嫂嫂,柔柔地靜靜地注視著深山家園,恬然,淡然,怡然,沒有絲毫的脂粉氣,心靈是那樣純潔無瑕,心境是那樣地平直無私,絕不厚此薄彼,一樣靜靜地照看著大山、樹木、巖石、枯草、溪流,沒有絲毫污染的關山夜月,沒有些微的噪音。不是舉頭望明月,是月兒下來伴隨著你,身在地上,心入月兒,飽受揉搓的心兒也潔凈起來,舒坦起來,月兒笑得那么甜,那么透亮,那么純情,那么韻味十足。
月光凈化著心靈,調理著身心,對名利的忘命追逐,對情愛不如說是對異性的持續渴念,使那六尺之身不堪重負,在潔凈的月光下,靜靜地悄悄地洗滌著。煩惱、憂愁,困惑、心身疲憊,全被夜月撫平了。
是“鳥宿池邊樹,僧敲月下門”嗎?是慈愛母親給玩耍歸來的調皮孩兒沐浴嗎?是新婚妻子柔情脈脈注視著可心的丈夫嗎?
純藍。天幕是一種非常暄凈的純藍,又有一輪金黃色的月鉤鑲嵌在這純藍上,這是誰的絕作呢?前無古人,后無來者。大自然每一晚都是嶄新的。靜夜,峻山,潔月,藍天,這么優美,這么渾大,又是這么和諧。人們都記得花與月如晝的正月十五月夜,掛念著清爽明快的八月十五夜月,有誰記得或說起這么美好的春夜月色呢,它就像村姑那樣地純潔無瑕,又很少有人念及啊,盡管它是那樣地一顧驚魂喲。
木門“吱呀”一聲。
明亮的星星一閃,是純情村姑的調皮的眼,“后半夜了,還不去睡?”幾聲蒼老的咳嗽,是位大爺才熬完了罐罐茶準備入睡呢,幾聲急促的娃兒哭聲戛然而止,是娃孩夢中驚醒又迅即睡著了。
忙了多半年的山民,正在貓冬呢,有這么好的夜月。
屋頂上的青瓦,饅頭樣的麥草垛,被牛脖磨得明亮的牛槽沿,靠在屋檐下反射著月光的鐵鍬,看門狗溫馴地臥在院子中,有那柔柔的月亮在呢,它們都是那樣含情脈脈喲!
山這邊山那邊黑白面中的房屋露出的燈光,遙望是天邊的星星呢,這里一兩顆,那里三五顆,看似那么隨意,又是那么和諧地隨意點燃在山的美麗處。
蒼茫雄渾的大山暗戀著月兒,那樣靦腆、柔順、沉默。脫光樹葉的山林,似畫家的鋼筆工筆畫,細弱纖巧卻線條分明。被寒風撕扯得脫光了樹葉的樺木林,依然是那么精神抖擻,一如練得一身好武藝的小伙正在冬練三九呢;偶有松柏則暗成一些豐潤的一團一團黑影,將一個個美麗的倩影灑在山地上,似嬌艷少婦那優美的眼影;漂洋過海的洋槐樹還做著推銷洋槐籽的營生呢,持續不歇地叫賣著槐樹籽生意;崖畔上的棗樹還是那樣特立獨行,孤零零地屹立在讓人心跳的地方。
山路就蜿蜒起來,打著花結,將山居者與山林聯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