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漢祭文化的遺珍

程建紅

“”（zhi）是指中國古代帝王專門用來祭祀天神上帝的地方，祭是從秦國到西漢時期的一種重要的祭天形式，國君帝王們極為重視，不但多處建，而且祭祀頻繁。祭主要地點在雍，即今陜西省鳳翔縣境內。東漢時期，因國都距“”距離遙遠，就廢棄了“”的祭祀活動。歷經700多年風光無限的秦漢雍地祭活動落下了帷幕，但以祭祀天地為主要內容的祭，由漢初祀發展到民間社祀的祭天地諸神，祈求風調雨順、禳災除邪的活動一直延續了下來。

鳳翔春壇祈年賽社古會是秦漢祭文化在民間的珍貴遺存。“社”在秦時初指土地神，亦指祭祀土地神的場所，后來逐漸演變為地方民間組織或民間團體，而非行政組織。一個自然村落為一個小社，幾個小社成一個大社。

春壇祈年賽社古會，是陜西鳳翔縣境內規模較大的傳統古會，據《鳳翔縣志》載，“鳳翔自古臨近縣城西北鄉村十大社輪流承辦的上九會，董家河鄉與漢封鄉一帶的正月十五六會，柳林鎮附近的正月二十會，千鳳交界村莊的二月初四會，董家河鄉與范家寨鄉中腰一帶村莊的二月十二會，向稱春壇祈年會，又稱山神賽社會”。

鳳翔春壇祈年賽社古會主要內容為春壇祈年和賽社。春壇祈年即所謂春祈秋報，春華秋實。新年伊始，在村外開闊地設壇祭祀天神，祈求一年風調雨順，莊稼豐收，禳災除邪，保佑百姓四季平安。這與秦漢時期祭天地，禳災祈福一脈相承，只是不再是國典而變為村社祭祀了，同時祭祀活動中加入了村民自娛自樂的賽社活動。賽社即是各村社在祈年祭祀期間，打鑼敲鼓，進行耍社火、舞獅子、跑竹馬、劃旱船等活動，比賽各村社的風貌威儀，娛樂生活。

鳳翔祈年賽社古會持續的時間長，涉及的范圍廣。古會每年從正月初七搶山神拉開序幕，歷經農歷正月初九、正月十五六、正月二十、二月初四、二月十二、十四日神駕歸祖廟，最后至農歷三月初三玄武山總會結束。古會地域涉及鳳翔石家營鎮、柳林鎮、漢封鄉、董家河鄉、范家寨鄉和千陽縣崔家頭鎮五個鄉鎮四十八個村。古會采用依次輪流舉辦，各會期依次進行，每個會期由所轄村社輪流舉辦。輪流的次序依照古時排好的順序，不得改變。

春壇祈年賽社古會活動中，最精彩的是“搶神”和“賽社”。

每年從正月初七凌晨，上九會（正月初九）期所轄的城北十個社便各自組織人馬敲鑼打鼓上玄武山大廟搶神。玄武山大廟中供奉著玉皇大帝、風伯雨師、諸路山神和“大刀劉爺”等二十四塊神牌，“大刀劉爺”的牌位最為被社眾喜愛和重視，搶奪的也最為激烈。據傳“大刀劉爺”是古時一位救百姓于水火的大將，深為百姓愛戴，誰搶到“大刀劉爺”的神牌就會得到“大刀劉爺”的福佑。所以每年的搶神中，“大刀劉爺”神牌就成為爭搶的重點。搶神時各社人員互不相讓，推搡擠拿，拳腳相加，扭打在一塊，場面激烈壯觀，讓觀者驚悸色變。搶得神牌的小伙子像凱旋的英雄般意氣風發，不僅會得到全村人的敬意，更會得到女孩子的青睞。

在古會期附近其他村社的民眾自發布施，集中統一送到古會期所設神壇。布施村社依照到會次序先后進行文藝表演，展示風采，進行“賽社”。送布施的村社由禮儀人員擎執寫有本社名的木牌在隊伍前面引領，左右為四名精干的小伙子手執青龍大刀，高挑宮燈開道，后依次為儀仗隊、鑼鼓隊、社火隊、秧歌隊等繞會場一周表演?？礋狒[的村民把會場圍得里三層外三層，人人引頸翹首觀看，場面極其壯觀。游演隊伍中，“跑竹馬”最為百姓喜愛。竹馬是用竹篾編扎成馬的樣子，長五尺，高三尺，無腿，漆畫上馬的眼睛毛色，馬頭帶上籠頭，馬脖掛上串鈴，馬身圍系彩裙，惟妙惟肖，俏皮可愛。跑竹馬時小孩把小竹馬套在腰間，綁在身上，模仿馬奔跑的動作在跑動中進行表演。隨著小孩子們的跑動，系掛在竹馬脖子上的串鈴叮鈴作響，圍系在馬身上的彩裙翩翩飛舞，真如駿馬奔騰，煞是可愛。

各社隊伍繞場游行完后，就在會場一處擺開鑼鼓家什兒，拉開架勢敲打起來。鑼鼓隊人員全為自家村社的鑼鼓“把式”，“把式”們都使出看家本領敲鑼打鼓，都欲把別村社的鑼鼓隊從氣勢上蓋下去，從聲音上壓下去。只見鼓槌輕重有序，镲鈸上下翻飛，鑼鼓聲震耳欲聾，如春雷滾滾催春發生，如萬馬奔騰勢不可擋。會場鑼鼓聲此起彼伏，看熱鬧的群眾也是東奔西跑，聽見這家聲勢大了就跑向這家，看見那家場面好了就跑向那家，樂此不疲。

鳳翔春壇祈年賽社古會發展至今，已發展成融祭祀神靈、商業交流、文藝娛樂為一體的綜合性民俗活動。逢會期間，周圍群眾紛至沓來祭祀神靈，觀看賽社，走親訪友。各種販賣的生產用具、生活用品品類繁多，誘人的地方小吃應有盡有，文藝表演、游戲項目眾多。它有著傳承有序的歷史沿革，保存著民眾淳樸的精神信仰，寄托著民眾美好的生活愿望，彰顯著久遠深厚的文化傳統。它活躍著農村的文化生活，促進著村社間的交流，和諧著人際間的關系，發揮著積極的社會文化作用。春壇祈年賽社古會尊天敬地的文化內核，相對于現代社會快速裂變式的發展，有著它存在的精神文化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