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河尋古

李翹兒

元代學者郭居敬編輯《二十四孝》，把發生于今臨沂蘭山區白沙埠鎮孝河上的“王祥臥冰”輯錄其中，并代代流傳至今。

孝，是中國社會亙古不變的價值觀，孝子，是備受中國傳統文化推崇的形象。作為中國歷史上一個具有示范作用的“孝文化事件”，王祥的故事以及故事的發生地，成為人們尋古的一個重要去處。

靜靜的河流

在臨沂這個有“江北水城”之譽的城市，孝河，其實算不上一條令人矚目的河流。它不動聲色，偏安于蘭山區北部的白沙埠鎮，靜靜地流淌，默默地守候著那個發生在許多年前的故事。

關于這條河，能夠查閱的資料不多。民國《臨沂縣志》記載，孝河發源于茶山南麓桃花嶺，東南經孝友村，至諸葛城村入于沂水。也有說孝河古名勝水，也稱孝水，是文峪河最大的支流。不論真實出處如何，加注在“孝河”上的定語，總是逃不開“支流”、“小河”這些字眼，這就決定了這條河的氣質是寂靜的，恬淡的，不事張揚甚至出離塵世的。這般的氣質，極容易將孝河與“守望者”這樣的角色劃上等號。

關于王祥臥冰之地，民間的版本還有不少。那些版本所指的河，不知是否也和孝河一樣安靜。正是它的靜，讓人確信，這里，就應該是王祥臥冰的故事發生地。

平淡的力量堅不可摧

斜陽下的孝河，最后的一點陽光映射在河面上，越發讓人覺得靜。水面上的浮萍、荷葉、成群的野鴨，岸邊輕搖枝葉的柳樹，隨風飄蕩的蘆葦，點綴在這靜靜的畫面上，生出一股溫暖的氣息。河的對岸是孝友村，遠眺過去，那是一個并不很大的村落，村子里多是些獨立的農家小院落，不時有狗的叫聲自院子里傳出。一條小河，環繞出一種鄉間的平淡生活，這份平淡的力量堅不可摧，任外面的世界變化萬千，這里卻好像從來都沒有被驚擾過。

河岸不遠處，立著王祥的石像。王祥手抱一只鯉魚，面帶笑容，虔誠地跪在石臺上。河上建有古亭，亭中石碑紀錄此處為“晉元公王祥臥冰處”。離河稍遠的地方，還建有孝園和孝河廣場。所有這些，都是人們給予孝河的美好注釋。也正是因為有這些，在周遭那些大河名河或氣勢或闊遼或景致的掩映下，誰也沒有忘記孝河的存在。

蓮生孝河。這片水域，水質清澈甜潤，河底為黑紫淤泥，特別適宜蓮藕的生長。孝河的藕，節短肥大，表皮光滑，細嫩脆甜，而且，據說自從王祥在此臥冰求鯉后，河中所生的藕，都有九孔，比一般的藕多一個孔。多的那一個孔，就是孝心。

被孝心改變的，還不只是這個多了一個孔的藕。據當地人說，寒冬時節，孝河上下冰封如玉，稱為“孝河凝冰”，曾列“瑯琊八景”之一。但奇怪的是，孝友村所在的這處孝河水域，泉水上涌，水面從不結冰。

祖先留給后人的巨大財富

關于王祥，故事是這樣說的。

王祥，字休征，瑯琊臨沂人，三國西晉時的大臣，王羲之的族曾祖父。王祥生母薛氏早逝，父親王融繼娶朱氏為妻。朱氏心地偏狹忌刻，虐待王祥，王祥卻仍然對她非常孝敬。《搜神記》載：王祥繼母生病，想吃鮮魚，時值天寒地凍時節，王祥來到河上，解衣臥冰求鯉，冰忽自開，有雙鯉躍出。

2006年，《臥冰求鯉》這一流傳了1700多年的傳說，入選山東省首批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在傳統的《二十四孝別錄》中還有一則《護兄感母》的故事，也與王祥有關：王祥之同父異母弟王覽，在四歲時候，見到其兄王祥被母親鞭撻，常流著眼淚抱住王祥護衛哥哥。等到長大了，兩人都娶了媳婦，朱氏虐待王祥之妻的時候，王覽之妻也上前保護。王祥漸漸在當時有了聲譽，朱氏更加厭惡他，于是想用毒酒殺害王祥。王覽知道母親的計劃后，便想取而先飲，王祥極力爭奪，不給弟弟。朱氏恐怕親生子王覽飲了毒酒，急忙倒掉。從此以后，每次飲食，王覽必定自己先嘗一下，坐臥必與其兄在一起。朱氏終被感動，而后愛王祥如同愛王覽。

相較臥冰求鯉的傳說色彩，發生在王氏兄弟身上的這個故事更為真實、生動，現在讀來也頗能觸動人心。王祥、王覽用自己的孝悌感化了母親，使她重新回歸到了一個做母親應該有的道德軌道上來。據說，孝友村便因為王祥、王覽兩人的兄弟之誼而得名。如今，村里95%的人為王姓，千百年來，這些王氏后裔效法祖先，家家戶戶奉行孝道，孝友村因此民風質樸。每年金秋十月，孝友村所屬的白沙埠鎮都會隆重舉辦 “孝文化節”。借此平臺，小鎮、小村逐漸被外界知曉。孝，已經不僅僅是一個道德標準，它更成為祖先留給后人的巨大財富。

寂寞被歲月一點點消化

夜越發深了。孝友祠里面閃動著星星點點的燭光。輕叩大門，緩了好一會兒，一位大爺打開門。

作為守祠人，大爺熱情地帶我們進入正殿，殿中供奉著王祥、王覽和王羲之的塑像。作為王氏祠堂，這里常年香火不斷。

大爺告訴我們王祥壽終85歲，王覽壽終73歲。在人均壽命不過五十來歲的一千多年前，活到這樣的年紀，絕對算得上是高壽了。自王祥、王覽后，王氏家族愈加旺盛，出現了政治家王導、書法家王羲之、王獻之等風流人物。

守祠的大爺，是王祥的第50代孫。自上世紀九十年代開始在這里守祠至今。令我們驚異的是，這位耳不聾、眼不花、思維和表達都非常清晰、看起來最多也就60多歲大爺，竟然已經94歲了。更令人不可思議的是，他還有一位98歲的姐夫以及一位滿100歲的姐姐。

清早起床，收拾院落，打理大殿，續香火，修家譜，接待來訪的游客，大爺每天都非常充實。硬朗的身板和還算麻利的腿腳令他經常忘了自己的年齡。守祠的寂寞，已經被他用歲月一點點的消化了。他很滿意自己的生活，天天都有事可做，還有百歲的姐姐可以去惦念去探望，人生還求什么？是啊，美好的人生，其實真的不需要太多。

孝河自孝友祠前流過，自孝友村前流過，這條被孝心、善心、良心溫潤過的河，哺育著這方水土，眷顧著生活在這里的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