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人印象

陳樂億

都說法國人懶，歐洲人甚至把法國人這種懶得有些出奇的現象，冠名為法國病，可見連已經夠懶散的歐洲人都受不了法國人的懶惰。到法國前，我就聽說這么個不知是真是假的小故事。法國老板看到員工在工作中偷懶打盹，老板會說：別去打攪他，這沒什么，人要休息。呵呵，偷懶也是工作的一部分——我想這似乎是絕無僅有的國度。據說法國法律規定的假期，每年就有一百多天，而且人們每天上班的時間也不是很長，加班根本沒有。這里學校的假期也特別多，除國內有的寒暑假外，還有春假、冬假等，一年的假期大約也接近一百天左右。這不，我剛入學瓦倫西納大學不到兩個月，就開始放冬假了，一放就是十天。真不知道法國人的懶，是天性如此，還是制度慫恿的結果。

按理，懶人都窮。來法國前，我擔心這個國家的人懶得如此出名，一般的城市或鄉村自然是臟亂差。可當我到達瓦倫西納這座人口才近十萬的法國北方小城時，景象卻與我想象的完全不同：高高低低排列的紅瓦屋，錯落有致；公共設施齊全，擺放的位置合理又人性化，且毫無破損，視野范圍內根本不可能見到垃圾；馬路雖不寬大，但路面整潔，路邊的灌木修剪得一絲不亂；馬路上行駛的每輛車都像剛從洗車房里出來的一樣，快速滾動的車輪鋼圈發出锃亮的光……眼前的城市，是懶人們生活的城市嗎？這樣的環境是懶人們自己創造的嗎？我不懂了！

在我的印象中，法國應當屬于當今世界的汽車大國之一，有許多知名的國際品牌。可當我來到法國后，卻有些失望。因為據我兩個月左右時間的觀察，無論是小城瓦倫西納還是國際大都市巴黎，街上跑的車看起來都十分普通，高大上的車子并不多，奢華程度看起來似乎比不過杭州。而且所見的車輛幾乎全是兩廂車，無論是標致206、標致307，還是雷諾風景、梅甘娜。這又讓我看不懂了。

直到前幾日，我去巴黎拜訪父親的一位朋友，一名雷諾公司頂級的汽車發動機專家，他告訴我法國人一直習慣用兩廂車的原因：因為兩廂車不僅在性能上便于操控，而且在使用上更加經濟實惠。而在性能上，由于沒有尾巴，兩廂車在空氣動力學上的壓風效果優于三廂車，同樣的底盤，高速行駛時它可以更加穩定，也更加節能。對于講究環保的法國人來說，喜歡兩廂車當在情理之中。但聯想起網絡上爆紅的柴靜的《蒼穹之下》，這又讓我不明白，是什么力量讓法國人如此講究環保并如此自覺地落實到行動之中？自由而浪漫的法國人，為什么不像我們很多國人這么隨性？

巴黎是時尚之都，是世人共知的。這座浮夸之城從未讓全世界不差錢的女人們失望。從文藝復興時代上流社會的服飾到現在令人眼花繚亂的時裝設計，法國始終處于時裝大潮的風口浪尖，設計大師輩出，款式面料新穎，引領著歐洲乃至世界的時尚潮流。在我想象中，街頭走著的都是些摩登女郎，時裝翩躚，五彩斑斕。可是當我來到法國，走進巴黎，印象卻被顛覆了。街上女郎的衣服大多異常樸素簡單，基本以灰色或黑色為主，樣式十分低調。中國年輕人喜歡的亮色或非主流圖案基本沒有。這又讓我不解了。是自己對時裝的無知，還是他們的設計師造詣更高，以致時裝已經藝術化成生活了？

還有一個讓我不明白的，就是法國人話很多，他們很愛聊天，在我看來，每個法國人都是“話癆”。用一個法語形容詞就是bavard。每次下課，我都會見到教室門口圍著一堆一堆的人，起初我以為他們可能在處理什么突發事情，后來發現他們聚在一起就是聊天，海闊天空地聊，天天如此。再后來我還發現他們經常開派對，派對的主要節目也還是聊天。當一個外國人在法國辦事，工作人員經常會跟你講一大段話，而且語速很快，讓你聽得云山霧罩，不過，其實聽不大懂也沒關系，因為他說的大多是廢話，這只是表明他很樂意表達，十分愿意和你聊天。學校里各式各樣研討會很多，研討的問題不囿于學術范圍，還會對社會問題討論。每個參加研討的與會者發言都十分踴躍，會場里不會有人開小差，因為他們享受這一過程，那里是真正思想碰撞的地方。

看不懂法國，讀不懂法國人，這是我作為一個新到法國的外國人最真切的體會。種種不能理解的問題，促使我思考。我認同一位社會學家的結論：文化造就個性。從文藝復興發韌以后，法國人以自由、浪漫著稱世界，他們血統里的灑脫和無所顧忌筑就了成功的法國文化。探尋法國歷史，多少年來，杜拉斯、左拉、大仲馬、雷諾阿、雨果、馬蒂斯，這些文學和藝術的大師，他們使放蕩無羈、自由自在的氣氛在這里層層堆積，自由在這里幾乎成為伸手可及的一種物質。或許，就是這么一種特有的物質，讓這里的人們有更多的時間去思考，去創新，去包容。我想，無論法國的藝術、汽車、建筑、服裝、香水，可能都是這種物質條件下的衍生品吧！一個典型的例子就是：21歲的路易·雷諾在1898年將自己的德·迪翁牌拖斗摩托車改裝成了當時還很少見的汽車，并開著它去巴黎艾爾德路參加一個朋友的圣誕夜聚會，從此真正開啟了法國汽車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