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仰止的品德與好客自喜的品性

《太史公自序》云：“能以富貴下貧賤，賢能詘于不肖，唯信陵君為能行之，作《魏公子列傳》第十七;好客喜士，士歸于薛，為齊捍楚、魏，作《孟嘗君列傳》第十五”，本文將試從此二文尋找兩人同為公子的諸多不同。

一、身世和遭遇的差異

就身世看：孟嘗君的父親田嬰，是齊威王的小兒子、齊宣王的異母弟弟，家族源于田嬰受封。田文作為田嬰四十子之一卻因生于五月五，犯“五月子者，長與戶齊，將不利于其父母”的忌諱而被田嬰下令禁止喂養，但田文卻在被母親偷偷養大后，用“人生是受命于上天還是受命于門戶”的道理使田嬰接受了他。

《孟嘗君列傳》中記敘了田文從被父親輕視到被器重的過程。田文就“玄孫之孫為何”向父親分析：您在齊國做宰相掌權，到現在經歷了三代君王，齊國沒有擴大，而家里的財富卻累積成千上萬金，門下看不到一個賢能的人;您的姬妾身穿綢緞，士人卻穿不上粗布衣服;奴仆侍妾有多余的糧食和魚肉，而士人連粗劣的飯食也吃不飽。現在您還廣加積累，把財產留給您都不知道的人。田文的這番話使父親恍然大悟，更看見了田文在政治上的才華，遂開始器重田文，讓他主持家事、接待賓客。田文少年不凡的名聲傳到了各國，賓客也一天天地多了起來，各國都請求薛公立田文為太子。田嬰去世后，田文在薛邑接替君位，成為孟嘗君。

而魏公子無忌，是魏昭王的小兒子，魏安釐王同父異母的弟弟。安釐王繼位后，賜封公子為信陵君。因此，在為“君”的路上，二人經歷不同，導致二公子雖都有眾多門客，但對待門客的出發點不同，并在性格上表現出明顯差別。

二、招徠門客的目的差異

二人有將天下之才收于門下的魅力，但養士們解決問題的目的卻大相徑庭。

《魏公子列傳》中記載的“圍魏救趙”和“返魏救國”之事，體現信陵君的大仁大義。在趙國危難時，信陵君急人之困地多次請求魏王出兵，千方百計地游說魏王。即使魏王拒絕后，他仍想獨自率賓客與秦國一戰，與趙國共存亡，這無異于以卵擊石的想法卻體現出“君子之于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的崇高品質！竊符救趙后，公子留在了趙國，秦國因忌公子在趙國而進攻魏國。門客毛公和薛公在得知公子拒回魏國后，便以“秦破大梁而夷先王之宗廟，公子當何以面目立天下？”的嚴重性來直陳利害，曉以大義，最終使信陵君“告車趣駕歸救趙”。作者記敘的信陵君與賓客反抗強秦，扶危救困和共赴國難的活動，充分體現信陵君不計個人利益，伸張大義，保家衛國的精神。

孟嘗君在薛邑招徠天下之士，但門客們建言獻策只為私利?！睹蠂L君列傳》中記載了公子和秦國的幾次交往：秦昭王聽說孟嘗君賢能，就以涇陽君為人質想見孟嘗君，門客蘇代用“木禺人與土禺人”作比，阻止他前往如狼似虎的秦國以保全自身;而后，孟嘗君因秦昭王打算招其為宰相而前往秦國，只因秦王顧慮“公子必先齊而后秦”而反悔并將其囚禁。公子未曾前往秦是為自保，后者則是因為被委以宰相之職。因此，以自身利益為出發點的孟嘗君不及萬事以國家為先的信陵君。回齊后，孟嘗君更是準備利用齊國為韓、魏攻打過楚國為由與韓、魏結盟進攻秦，只是怨恨秦王對他的囚禁。故結交秦國還是反抗秦國，“其中起決定作用的是對他是否有利，當他能從秦國得到功名富貴時，便投靠強秦;反之，便與秦國抗爭”。①即信陵君的行為是為了保國，而孟嘗君大多是為了自保。在對待賓客時，孟嘗君根據門客貢獻的不同而差別對待：馮諼初到孟嘗君門下時，被安排在傳舍、而后被安排在幸舍，最后到了代舍?？梢?，孟嘗君將門客們分成三六九等，正因為他以自身利益為一切出發點。

三、哭晉鄙和客滅一縣的性格差異

竊符救趙時，信陵君為晉鄙將被朱亥殺害而哭泣，表現出公子的善良，即使晉鄙是一位會妨礙他們成事的將領，公子也不忍看其殺害;其次，在抗秦戰役中，信陵君采取“父子俱在軍中，父歸;兄弟俱在軍中，兄歸;獨子無兄弟，歸養”的政策給每個家庭希望，體現出他的仁厚。而孟嘗君卻在經過趙國時，只因有人出言“薛公原來只是一個矮小的漢子”導致 “客與俱者下，斫擊殺數百人，遂滅一縣以去”。這段文字出現在雞鳴狗盜之徒助其離開秦國與其回到齊國為相之間，對情節不起推動作用，只做一個插曲，將其門客的殘暴兇狠和孟嘗君的暴烈無羈體現出來。

信陵君不僅善良仁厚，對待門客更是真誠有禮。他曾親自握繩駕車，空出左尊位到夷門請侯生參加宴會，在侯生要求去市場見屠夫時，公子也面容和悅地耐心等待;在宴會上請其坐上位，并將他逐一介紹給魏國將相等重要賓客;在趙國長居的十年，信陵君也廣納隱士，他在博徒和賣漿家中求得隱士毛公、薛公，即使二人避而不見，他仍步行跟隨。他積極聽取士人們的意見并虛心采納：破秦救趙后，公子露出自功之色，在賓客批評他自驕而功的態度、言其“于趙有功，于魏則未為忠”后信陵君顯出羞愧之色，并立刻改正行為。

故“太史公曰：信陵君之接巖穴隱者，不恥下交，有以也。名冠諸侯，不虛耳。高祖每過之而令民奉祠不絕也。”②

注釋：

①趙志華.試析《史記》中信陵君與孟嘗君的人物形象[D]，河北青年管理干部學院學報，1999.

②司馬遷（撰）、韓兆琦（評注）.史記二[M]，岳麓書社，2011，P1109.

參考文獻：

[1]司馬遷（撰），韓兆琦（評注）.史記二[M].岳麓書社，2011.

[2]楊朝明.試論孟嘗君[D].管子學刊，1990.

[3]趙志華.試析《史記》中信陵君與孟嘗君的人物形象[D].河北青年管理干部學院學報，1999.

作者簡介：鄧苑超，女，江西師范大學中國古代文學方向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