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世鉆石引發沙特泰國20年交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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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 竊

20多年前，成千上萬的泰國人通過勞工簽證來到中東謀生。他們多半來自窮鄉僻壤，靠出賣勞力養活國內的父母妻小，當時僅在沙特就有25萬泰國勞工。在那個本地人不工作的社會，泰國勞工遍布花工、清潔工、保姆、送信人等所有低技術行業，他們把工資收入幾乎全部匯回國內，兌換成泰銖也相當可觀。

在勞工中，有一個名叫江克萊的人，他是什么時候來到沙特的已經無從考證，不過他運氣很好，受雇于沙特王子，工作地點在王子位于利雅德的豪華王宮。江克萊的職位是花工，負責維護花園和五宮內的清潔工作。他顯然深得王子信任，這使得他有機會熟悉王宮結構，幾個月后就對每個房間了如指掌。

在1989年6月20日到8月8日的某一天，白天的工作結束之后，江克萊躲在了王宮一樓一間客房里。入夜后，他偷偷從客房的窗戶爬到2樓，從窗戶潛進王子的臥室。

根據他掌握的消息，此時王子正在國外度假，當晚不會回來。臥室盡頭是一個隱蔽的、放保險柜的地方，這是之前江克萊借打掃衛生之便“考察”得知的，不知道此前他是否有過小偷小摸的經歷，反正他僅用一把螺絲刀就撬開了保險柜，“技能”相當高超。

從保險柜里江克萊一共洗劫了重達90公斤的現金、單粒珠寶以及鑲嵌了珠寶和鉆石的首飾、手表，這批財寶當時的價值在2000萬美元左右。放在今天，它們的價值應該接近4000萬美元。

被盜的珠寶中有價值200萬美元的藍寶石項鏈、價值100多萬美元的鉆石名表，還有王子收藏的寶石，有像雞蛋大的紅寶石、鴿子蛋大的貓眼石。其中，最珍貴的是一顆重50克拉、幾乎沒有瑕疵的超級藍鉆，這不僅是沙特王室的傳家之寶，也是世界上最大的藍鉆之一。

對這起驚天盜竊案，江克萊顯然事先做足了準備。首先一個人能否搬動90公斤的珠寶首飾就是個問題，很多調查員后來認為作案時他絕對不是單獨一人，但最終落網的只有他一個。事實上，江克萊利用多個吸塵器的灰袋把所有財寶裝起來，第二天清晨，趁天還沒有亮的時候，他以倒垃圾的借口溜出了王宮，看門人竟然沒有絲毫懷疑。

回到自己的住處，江克萊將財寶分裝在事先準備好的3只手提箱里，然后打電話叫了DHL快遞服務，將箱子寄回老家，那是泰國北部南邦省一個叫Phrae的村子。

隨后，他踏上了逃亡之路。珠寶失竊一事在第二天清晨7時被發現，那是清潔工清掃空臥室的規定時間。而江克萊躲過沙特警方的追捕，逃回到泰國曼谷，最終輾轉回到了家鄉。震怒的沙特王室立即要求泰國方面追捕竊賊，這對于泰國警方來說并不是很困難的事情，因為江克萊肯定會將贓物出手，而此等珠寶，只要一出現在市面上必定會走漏風聲。

贗 品

江克萊雖然是個專業大盜，卻絕對不是專業級珠寶鑒定商，他大大低估了沙特王子的這些收藏品的價值。

當他回到家鄉的時候，3只箱子已經在哥哥的家中等著他。他將其中2只埋在離一個朋友家不遠的叢林里，打開剩下的一只，然后將其中的珠寶賤賣。據說很多條鑲滿寶石、沉甸甸的項鏈他居然以每條30美元的價格出手了。

一開始向江克萊收貨的都是當地的小珠寶商，但是隨著貨越來越多，各種各樣的謠言開始傳出，有關50克拉完美藍鉆的消息，很快傳到了泰國首屈一指的珠寶商桑迪的耳中。桑迪家族世代經營珠寶，在泰國擁有規模較大的收購和分銷網絡，他擊敗所有的“競爭者”，收購了江克萊的絕大部分贓物。憑經驗，他意識到這批珠寶來路不凡，價值驚人。

沙特王室以及政府向泰國政府施壓，要求盡快破案并歸還珠寶，同時派出資深外交家穆罕默德·廓加作為王室和政府的全權代理大使，負責追查案件調查過程，之后又陸續派出外交家和特工前往調查。

這樣的案件顯然不難破。通過沙特政府提供的有關江克萊的線索，泰國警方在1990年1月找到了江克萊的下落，并將他緝拿歸案。

對于盜竊的事實，江克萊供認不諱，并老實交待了出售珠寶的渠道以及未出售珠寶的下落。警方在森林里挖出了兩個沉甸甸的手提箱，并追回了絕大部分已經出售的珠寶。

江克萊被捕后第3天，警方向媒體召開了新聞發布會，同時將追回的珠寶公開展示，展覽令人震驚。隨后，案件被轉移到曼谷的罪案調查中心繼續處理，負責深入調查的是高級警官查洛，珠寶也被保存在泰國中央調查局。1990年3月，泰國警方專程前往沙特舉行了公開的珠寶歸還儀式。儀式邀請了代理大使廓加參加，泰國方面有查洛及其妻子以及另外兩個警察專門前往，儀式目的是顯示泰國警方的重視和效率，同時意在加強和海灣諸國的雙邊關系。

基于江克萊認罪態度較好并主動提供追索線索，他只被判刑5年。在監獄里，他又接連獲得兩次沙特王室的特赦，最終的服刑時間只有2年半。出獄后的江克萊和家人生活在家鄉村子里，他的生活很“簡樸”，住的還是簡陋的平房，為買一輛拖拉機努力存錢。

事情到這里似乎有了圓滿結局，但在歸還儀式結束一個星期后，代理大使廓加憤怒地提出官方抗議，原來歸還的珠寶并不是全部失物，還有很多沒有找到，其中包括那顆最珍貴的藍鉆;更離譜的是，最簡單的鑒定手段都能證明75%左右的珠寶是贗品，絕大部分是人造石，有些鑲嵌寶石甚至是塑料或玻璃做的，假到不能再假。沙特王室和政府深受其辱，要求泰國方面立刻徹查并馬上歸還所有真品。

根據廓加的分析，造假的人應該是珠寶商桑迪，一般人絕不可能在如此短時間內制造這么多贗品，但是他多半是在他人的授意之下這么做的，因此桑迪成為找回珍寶的最關鍵人物。鑒于桑迪在案件中的重要性，泰國警方將桑迪列為“國家證人”，受到嚴密保護。與此同時，在沙特政府巨大的外交壓力下，泰國方面成立了“調查委員會”，這是藍鉆案件之后眾多“調查委員會”“特別調查組”或者“專案組”中的第一個，但是直到今天，所有委員會的調查都沒有最終結果。

然而，可怕的殺戮早已開始。

兇 案

1990年2月1日，3名沙特外交官在曼谷街頭以“處決”方式被殺害。他們都是珠寶失竊后沙特政府專門派往泰國從事調查的，此前沙特政府還派出一名特工前往泰國尋找珠寶的下落，此人偽裝成商人的身份，命案發生當天他曾和一名遇難外交官在一起，之后分開了。殺戮的方式有點像幫派行為，3名外交官都在座駕內被槍殺，其中2個人同乘一輛車，另一人在另一輛車上。兩次槍擊時隔不到5分鐘，地點也非常接近，可以看出是事先預謀、精密設計的。沒過幾天，一名泰國警察遇難。2月14日，那名曾經和遇難外交官接觸過的“商人”神秘失蹤了，至今下落不明。

泰國警方始終強調這幾起案件和珠寶失竊案沒有關系，并承諾再成立一個特殊調查組專門調查命案，可惜20多年過去了，無論是對死者還是失蹤者，專案組都沒有交代。泰國警方曾給出一些解釋，但從未令沙特方面滿意。1994年，泰國警方說外交官被害是和一個毒品幫派有關，這個幫派涉嫌在泰國殺害了100名沙特游客，另外還利用假護照幫助泰國人非法偷渡到沙特。不久又傳出另一種解釋，說外交官命案是國際恐怖事件，失蹤商人是沙特特工，他挑起泰國遜尼派和什葉派之間的爭斗，引發暗殺事件。然而代理大使廓加卻堅信幾起案件和珠寶失竊案相關，他拒絕描述兇殺案具體細節，但肯定4宗命案和一宗失蹤案都和遺失的珠寶有關。他認為，偽裝成商人的特工應該已經得知有關珠寶下落的一些線索，并匯報給了前來調查的外交官，消息的外泄顯然使擁有鉆石的人感到恐慌，于是殺人滅口，這是導致4人遇難的唯一原因。

事件發展至此，沙特政府相信泰國警方卷入了這起案件，其中有巨大的舞弊和包庇行為，而真的珠寶大部分在泰國最高層官員手中。這些人有權有勢，為了保護自己絕對不會停止殺戮。在藍鉆案件之前，泰國警方的腐敗早已世界聞名，那些牽涉罪案、收取犯罪嫌疑人和幫派好處費的腐敗也就不值一提了，甚至有警察綁架無辜百姓然后勒索贖金。可這些和藍鉆案件相比還算不上什么，《紐約時報》曾將牽涉藍鉆事件的瀆職和舞弊行為喻為“泰國歷史上最驚人的警察腐敗”。沙特政府無奈之下只能自己組成調查組前往泰國展開秘密調查，但在別人的國土上，尤其是警察腐敗嚴重、幫派橫行的泰國，阿拉伯人不會有好果子吃。在沙特王室的請求下，美國中央情報局也派出特工前往調查，但是同樣“強龍斗不過地頭蛇”，中情局特工也鎩羽而歸。

種種事實嚴重影響了沙特和泰國的關系，兩個國家陷入了外交惡戰。沙特政府于1990年6月開始停止向泰國發放工作簽證，兩國外交使團也降為代辦級，此后在沙特工作的泰國人從1989年的25萬驟降到2006年的不足1萬人。因為沒有海外工人的匯款，泰國光這一項在3年內就損失了140億美元，這其實已經遠遠超過了失竊寶石的價值，而泰國政府在1994年的財政預算也不過是280億美元。不僅如此，整整一代泰國人無法到沙特探親。沙特方面完全抽回了在泰國的投資，同時出于安全考慮勸告國民不要到泰國旅游。1988年泰國迎來的沙特游客超過5.5萬人，1992年驟降到不足3000人，這方面的損失同樣驚人。至今兩國外交關系仍非常緊張。2006年6月泰國舉行國王普密蓬登基60周年慶典，在前往參加慶典的20多國王室中也沒有見到沙特王室成員。

泰國陷入了20年來最困難的外交災難。無論每一屆新政府多么努力地成立“調查委員會”，關于珠寶，尤其是藍鉆的下落還是沒有頭緒。

判 決

1994年，泰國警方在沙特方面的一再施壓下被迫重新調查案件，在不經意中于黑市上發現了幾件首飾，經鑒定正是沙特王室的失物。這只是失竊珠寶中的一小部分，價值在10萬美元左右，雖然順利歸還但根本不可能平息沙特方面的怒氣。沙特一次又一次向泰國發出國家級警告和聲明，泰國警方對此已經習以為常，調查絲毫沒有進展。查洛警官堅決否認有關警方舞弊的指責，他表示江克萊是偽造珠寶的元兇，早在出手之前就已經偽造，所以才能以30美元的低價出售。調查在進入死胡同的時候，泰國警方決定秘密成立另外一個調查委員會，由高級警官泰努負責，專門調查以查洛為首的一群警察是否在案件中有瀆職之處。此時，有泰國報章報道說，警界和政界高官的夫人們在大型儀式或者慈善晚宴上佩戴了以前從沒有佩戴過的首飾，好像在攀比珠寶的大小，而其中有些項鏈與被盜的項鏈設計完全一樣，沙特方面通過照片也證實那些珠寶首飾是沙特王宮的失物。看著失物出現在泰國官員太太們的脖子、手腕和手指上，無異于往沙特王室傷口上灑鹽。但是，泰國官員的太太們堅持所佩戴的項鏈都是假貨，而泰努領導的調查組也再次強調，沒有任何警方舞弊行為存在。

雙方進入僵持階段，指控和反指控來來往往，沙特一再施加外交壓力，泰國政府一再拖延時間。

但是，案件在2004年出現了戲劇性的轉折。8月的一天，在泰國一條高速公路上發生一起交通事故，警察趕到的時候只發現一輛被撞毀的奔馳車里有兩具尸體，法醫鑒定的結果是倆人死于車禍。但很快這起看似普通的交通事故被證明并不簡單，死者是珠寶商桑迪的妻子和14歲的兒子。廓加對于車禍非常懷疑，他說：“法醫的結論可以蒙蔽傻子，但是絕對不可能蒙蔽我，我相信死者曾受到折磨，因為他們很可能知道藍鉆的下落。”在廓加的強烈要求下，泰國警方重新對死因進行法醫鑒定，結果證明死者事先已經被打死，頭部和背部都受到重創，顯然是兇手偽造交通事故干擾調查。

警官查洛和另外8名嫌疑人在2004年年底時被捕，他們被懷疑綁架并殺害桑迪的妻小。審判期間，查洛堅決否認指控，但是當他大聲辯稱自己不認識兩名死者的時候，在另一間審問室里，他的4名下屬已經供認了他如何指示他們執行綁架，當無法從桑迪妻子口中撬出任何有價值的線索后，查洛決定殺人滅口。由于桑迪的孩子看到了綁匪的真面目，所以也不能幸免。進一步的審問發現，在綁架前兩周，查洛已經下手，對象是桑迪本人。雖然桑迪當時作為“國家證人”被嚴密保護，但是查洛作為案件的主要調查警官，隨時有理由接觸證人，當然能“安排”桑迪被綁架。具有戲劇性的是，桑迪顯然頂住了折磨和盤問，最終竟然還成功逃脫。有證據顯示，當妻子和兒子被綁架后，桑迪試圖向綁匪支付250萬美元贖金，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最終雙方交易失敗，綁匪撕票。從此桑迪銷聲匿跡。

2006年，泰國最高法院裁決查洛綁架和謀殺罪名成立，當年執行死刑，同時還有15人涉案被判刑。可是查洛始終稱自己是無辜的，案件經過不斷上訴，最終至泰國最高法院。2009年最高法院維持原判，不過查洛并沒有被馬上處以死刑，他在監獄里還組織了一個名為“牢房搖滾”的樂隊，生活得頗自在。對于查洛沒有被執行死刑，外界的猜測是因為還有更高級別的官員牽涉在案件中，而查洛很可能知道內情。

懸 案

查洛的被捕和判決并沒有平息沙特的憤怒，尤其是廓加，一直堅稱涉案的泰國警界高層決不止于查洛。為了這樁奇案，廓加收集了大量的證據和口供，其中包括美國中央情報局的調查報告、泰國政府的官方報告、照片、錄像、新聞剪報以及不同級別官員的會議記錄、證人證詞，等等。

此后，盡管每屆泰國新政府都許諾會重新徹底調查案件，但始終沒有進展。2007年9月，泰國政府決定再次成立特別調查部門，此部門中完全沒有前警方成員參與，這個部門的成立為案件的調查帶來新希望。特別調查部門的總指揮蘇南說：“如果有足夠證據提起刑事起訴，我們一定會進行到底，但是如果最終不能起訴，那么我們也會出具公開報告說明原因。”對于泰國表現出的誠意，沙特政府回應，其余的珠寶可以不追究，只要歸還藍鉆即可，另外沙特外交官命案和商人的失蹤案必須調查清楚。只有這樣才可能改善兩國關系。

泰國急切地希望能和沙特改善外交關系，由此進一步繁榮兩國的經貿活動。即便是處于外交上的冷卻期，泰國和沙特在2005年的貿易額也達到了50億美元，其中40億美元是泰國向沙特進口的商品，主要是原油、石化制品。沙特向泰國進口的主要是紡織品和大米。一旦外交關系恢復正常，兩國經貿將更加活躍。

隨著案件20年的法令時效即將結束，泰國政府更加積極地調查，希望在最后關頭給沙特政府以良好的印象，不論藍鉆是否能找到，外交官命案真兇是否現形，只要沙特政府能被誠意感動，就能結束20年的外交封鎖。

2010年1月，在特別調查部門的努力下，又有5名泰國警界官員被捕，罪名是謀殺罪，他們被懷疑和外交官命案以及沙特商人失蹤案有關;同時泰國司法部長也前往監獄“看望”被關押的查洛，顯然希望從他那里探聽藍鉆的下落或是否還有更高級別的官員牽涉案件中。有消息傳出，查洛可能會作為污點證人配合特別調查部門，這將給他帶來減刑的機會。另外關于外交官謀殺案，調查部門也給出了第一個嫌疑人，此人名叫阿布·阿里，來自伊朗。泰國方面表示這很有可能是個假名，此人的真實身份還不知道，現在的下落也不知道，但是好歹20年過去了，終于有了一個嫌疑人。這些都給解決這樁懸案帶來新希望，無論是沙特還是泰國，都希望藍鉆事件最終能落下帷幕。對于泰國來說，這也是法令時效結束前最后的機會。現在，兩國是否能恢復正常的外交關系，就看沙特是否足夠大度，有寬恕的決心了。盡管沙特官方一再堅持，如果不歸還藍鉆，外交官命案和商人失蹤案不能水落石出，絕對不可能恢復外交關系，但是外界猜測沙特不得不讓步，因為泰國和伊朗的經貿關系和外交關系都不斷升溫，這顯然給沙特不小的壓力。

對案件前后深入調查的廓加已經從代理大使的位置退下，對他來說，藍鉆的下落和命案的真相不僅關系到國家的榮譽，還有個人恩怨，因為一個遇難外交官曾經是他在外交學院的學生。他把調查始末和自己的判斷寫成了一本書，已經有好萊塢導演對這樁離奇案件感興趣，聯系廓加希望能買下書的改編版權，或許將來我們能在銀幕上看到藍鉆的下落。廓加說：“這將比阿加沙·克里斯蒂的偵探系列小說更加精彩，整個案件離奇到令人難以置信。”也許“藍鉆歸來”只能出現在銀幕上。1995年，廓加在接受一次訪問時說，他相信剩余的失竊珠寶，其中包括那顆藍鉆已經永遠不可能找回來了，甚至再不會出現在世人面前。但是沙特政府需要泰國對幾起命案負責，畢竟有數名沙特公民喪命在泰國的土地上，而至今兇手連影子都不見。

如今這顆藍鉆被泰國人稱為“被詛咒的石頭”，被詛咒的其實是人的貪欲。貪欲不止，詛咒不斷。

〔責任編輯袁小玲〕

〔推薦人 江山美如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