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女孩是誰？

李國瑜

你今天吃了什么？

你的初吻是什么時候？

你今天凌晨做了什么夢？

你昨天做了什么？

在短片《人群中的面孔》（FaceintheCrowd）（2013）中，女藝術家Alex Prager對被拍攝的演員們拋出了種種問題，很簡單，很日常。演員們?nèi)源┲鴳蚍鋸埖奈枧_妝，時而輕松愉快，時而冷靜深沉：兩個比基尼女郎談論著各自的愛情，一位風韻猶存的老婦講述了自己以離婚收場的30年婚姻，一個面容憔悴的亞洲男人講述著他的尋愛之旅……人們的服裝和妝容十分夸張，與他們流露的真情形成強烈的反差，現(xiàn)實與虛構(gòu)的界限也變得模糊。近年備受關注的女藝術家Alex Prager的亞洲首個個展選在香港樂曼慕品畫廊（Lehmann Maupin Gallery）舉行，展出一系列照片和短片作品。

Alex Prager是個沒有經(jīng)過專業(yè)藝術訓練的藝術家，從二十多歲時開始接觸攝影，美國藝術家William Eggleston的作品對她產(chǎn)生了深遠的影響，Eggleston以彩色膠片拍攝孟菲斯（Memphis）郊區(qū)街景、住宅室內(nèi)空間和房間內(nèi)的人物肖像，打破了黑白攝影唱主角的70年代風格，開拓出全新的領域。“看到他作品的那一刻，我就被那種凡俗氣息和強烈的情感擊中了。”好萊塢電影也深深地影響了Prager的美學風格，在她的作品中閃現(xiàn)著希區(qū)柯克、大衛(wèi)·林奇等電影導演的風格印記。Prager汲取了早期彩色電影的美學形式，角色的面部特征夸張，人們臉頰上的紅暈、一字眉、濃妝和奇裝異服等等都凸顯了源自好萊塢電影的美學風格。她也特別擅長將濃烈的色彩與夸張的舞臺服飾融入作品中，營造出強烈的戲劇化沖突，這充滿視覺張力的個人風格也為她贏得了諸多藝術攝影獎項。

Prager在《人群中的面孔》中展示了人群的動態(tài)變化，描述了人群如何改變?nèi)穗H關系，以此反思自己與人群的關系。“我出生在洛杉磯，在這座城市中很少會有洶涌的人潮。而無論在倫敦還是紐約，只要走在人行道上，就會與其他人發(fā)生身體碰撞，這讓我非常不適應，感到很緊張，我認為這是一種挑戰(zhàn)，讓我萌生各種不同的情緒。”

Prdger的短片散發(fā)著強烈的好萊塢老電影氣息，幾乎囊括了老電影中的一切元素。“好萊塢改變了我們對某些事物的思考方式，也帶來了全新的思考主題。”《人群中的面孔》動用了四百多名演員，Prager監(jiān)督每一個細節(jié)，從化妝到戲服，再到每個角色的服裝色彩以及站位，完全遵循好萊塢電影工業(yè)的方式，打造了一個虛構(gòu)的世界。但她用標準電影工業(yè)程式生產(chǎn)的作品卻未遵循普通的敘事模式，《人群中的面孔》以告白式采訪開場，在觀眾和角色之間建立起某種情感聯(lián)系。一方面，我們會疑惑這些故事中有多少為真實，多少為虛構(gòu)，但另一方面，我們又被角色們所講述的故事打動。“當我最初思考《人群中的面孔》的理念時，我希望能夠展示出兩個層面：一個層面是個人和他們自己的故事，另一層面則是由陌生面孔組成的人潮，仿佛讓個體淹沒其中。采訪是達成這個效果的最好方法。有些受訪者可能是真實的，有些則是虛構(gòu)的。我不想循規(guī)蹈矩，我想超越現(xiàn)實的感覺。采訪詢問的都是一些簡單的問題，因為我不想激發(fā)出一些令人震撼的隱私故事，我想要得到的就是一個人根據(jù)其生活給出的真實的回答。”

而在特別為香港展覽創(chuàng)作的五張照片中，她采用了從地面向上傾斜的角度，有的則是遠距離拍攝，這些照片強調(diào)每個人周邊的空間，“我試圖在照片中表現(xiàn)出每個人周圍的空間，每個人都是人群中的一個小島，身在人群中，你可能會覺得比一個人時更加孤獨。”照片揭示出創(chuàng)作者的生活變化，“我此刻處在這樣一個階段，某些事情正在發(fā)生，但看上去又像一潭靜水。我在拍攝時想達到一種變形和轉(zhuǎn)瞬即逝的感覺，特別是在汽車站拍攝的照片，我沒有將焦點對準車里面的任何一個人。”

Prager在電影和攝影作品中所展示的虛構(gòu)現(xiàn)實，也是好萊塢電影最為擅長的手法，她的作品傳遞出我們對自己行為的想象，再現(xiàn)了我們眼中其他人的行為方式。Prager打造的影像世界雖然同樣是虛構(gòu)而夸張的，卻能讓攝影師和觀眾更深入地反思個體問的聯(lián)系，思考我們應如何根據(jù)不同的周邊人物扮演不同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