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之后見彩虹

楊秋華

畢業了，帶著留戀與祝福，在班級里與孩子們溫情道別。陳同學面帶笑容地跑到講臺前：“老師，我有自己做的小禮物要送給您！”我心里很欣慰，尤其是陳同學的禮物。因為與這個孩子相處過程中，有一件難忘的，甚至可以說是難以啟齒的事情發生。陳同學送給我的是一個晶瑩剔透的水晶球，其實陳同學絕非透明、純潔的水晶球一般的女孩子。

記得那是在初二的一天下午，班里沈同學的英語書離奇失蹤。孩子四處找遍了還是沒有，她急得快哭了。我一邊盡力安撫，一邊跑到班里，發動同學幫忙尋找。臨放學時，沈同學捏著書的一角跑來告訴我，她的書在廁所后面的草地上。整本書都是濕的，似乎在水里泡過。這時她似乎意識到什么，湊近聞了聞，英語書發出一股臭味。這時，沈同學委屈的淚水如山洪一般傾瀉而出。

看著這個傷心的孩子，我既震驚又難過。教書12年，我還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惡劣事件，更讓我難過的是，這樣的事情，竟發生在我的班！眼前，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力撫慰她的情緒。

那天回家后，我意外接到了班里另外一個女生的電話：中午陳同學沒有去吃飯，而是很詭異地從廁所出來……這個電話，讓我想起在學校看到的一幕：放學時，沈同學正傷心痛哭的時候，陳同學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很柔和地安慰著她別傷心。

難道一個女孩子會有這樣的居心？這真令人不寒而栗。說實在的，我真不愿往這方面想。

陳同學是一個敏感的孩子，她的敏感多疑源自家庭。陳同學的父親比較嚴厲甚至于有些暴力，她的母親在家庭中地位不高。或許正是家庭的不和諧因素導致她脾氣暴躁，性格敏感多疑，往往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緒，因此，她在與同學相處中，人緣并不是太好。與此相反，沈同學就不一樣了。她性格開朗，比較活潑，與同學相處融洽，也受老師的青睞。那個電話里的女孩還反映，陳同學和沈同學以前關系挺密切的，但這兩天卻在鬧別扭。

在我心里，既不愿意讓任何一位學生受到委屈，也不愿意讓另一個學生受同學排擠和鄙棄，更不希望兩者結下仇怨，影響心靈的成長。我能不能找到一個兩全的好辦法呢？

周一早上，我對同學們說：“這個周末有點小激動，因為我們群里已經商量了，明年將舉行初中20周年同學會。感覺時間飛逝，我初中畢業都已經20年了！”這時，孩子們都很激動，且表情各異，表示意外：“20年了？”

我又說：“對啊！轉眼間，20年過去了，同學會，老師想著都很激動。同學情是最珍貴的！其實你們現在不覺得，等若干年后你們會發現，學生時代同學間的情誼是多么純真，多么美好。你們現在45位同學就像是大家庭里的兄弟姐妹，雖然有時難免會有矛盾，會有爭吵，可爭吵過后我們仍然是兄弟姐妹，不會斤斤計較，我們每一個同學都要珍惜這份情誼。即便有的時候和同學鬧點小別扭，吵個小架，也不必太計較，和三年的同學感情比起來，這些都不算什么……”我一邊動情地說，一邊在人群中搜索。我發現了陳同學眼神中的躲閃。

午休時，我單獨找到了陳同學。我誠懇地對她說：“現在我們要一起想辦法，盡量查出事情的真相，你覺得可能是我們班里的同學干的嗎？”

“不知道，會是誰干的呢？”她顯出一副關心的樣子。

我沉住氣，用商量的口吻說：“現在老師的確不清楚是誰干的。如果是我們自己班的同學做的，只要主動坦白，我們可以大事化小，在班里解決；如果是別班的，那我就直接報政教處，讓學校來處理了。讓學校調出監控看看，因為不管是不是我們班的同學做的，只要這個吃飯的點她進過教室，學校的監控視頻是一清二楚的。”

這時，陳同學神色大變。她開始整個人背靠墻往下蹲，手抱著頭，一遍遍地重復著：“我也不想這樣的……”看著這個陷入恐懼中的孩子，我也蹲下去，改變語氣，低聲問她，“這事真的是你干的？”

此時，孩子已經泣不成聲，帶著害怕帶著委屈：“我本來告訴自己，沒有人看見我，過了周末就行了，沒事了……”我輕輕地拍著她的肩膀，什么也沒說，慢慢地等她恢復情緒。

那天放學時雨下得很大，我擔心孩子內心對父親的恐懼又會讓她滋生什么極端的行為，所以冒雨將孩子送到她父親手里，和她父親作了簡短的溝通。從她父親的眼神中我分明看到了意外，或許一半意外于孩子如此極端的舉動，一半意外于老師會親自送孩子回家。這位父親再三表達了歉意。

陳同學流著淚在我辦公室向沈同學表達了她誠摯的歉意，并道出了“把英語書扔進廁所”乃是源于自己內心深深的“嫉妒”。而沈同學的媽媽得知此事的查實與解決后，也表示諒解和寬容。

從那以后，我多了一份對陳同學的關注，用溫和的態度關心她的學習，她的午餐，她的心情，我不能讓孩子感覺我從此會戴著有色眼鏡去看她。一段時間后，我明顯感覺陳同學溫順了，不良情緒爆發得少了，和同學的關系也緩和了，更重要的是，她對我的信任和依賴感增加。

畢業臨別，她手捧著精致的水晶球和我道別，那么天真，那么純粹，她眼神中的那份信賴、那份不舍讓我慶幸兩年前我面對這個沖動的女孩時，自己沒有沖動，我慶幸給了她足夠的時間和空間，我也同樣感謝孩子給了我一個成長的機會。 每個孩子都是一塊等待琢磨的美玉，盡管開始或許有些雜質，犯錯調皮是難免的。孩子的成長過程就是一個不斷犯錯，不斷糾錯的過程。帶著樂觀的期待和由衷的愛護，允許孩子犯錯，引導孩子改錯，孩子才能進步得更快。而過于追求完美，不容孩子犯錯，只會造成師生之間心生怨恨。

我端詳著手中這個精致的水晶球，陽光照著它，讓它顯得愈發干凈，透明，純粹，簡單。抬頭仰望天空，陽光如此燦爛，原來彩虹終在風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