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慕蓉詩歌中的古典情懷透視

馮荔

摘 要：作為當代詩集最暢銷的詩人之一，席慕蓉以清新柔美、感時懷舊的唯美詩風，贊頌青春與愛情，追憶時光與歲月，一直廣受海內外讀者贊譽。這與她自小所受的古典文化熏陶和對詩歌韻律的重視是分不開的。其詩歌在語言風格、意象選擇和情感抒發等方面，深深受到中國傳統文化中的古典情懷的浸染。

關鍵詞：席慕蓉 ?詩歌 ?古典 ?情感

席慕蓉，一個去國懷鄉流落天涯的蒙古族少女，一個滿腹才情溫柔賢淑的中年婦人，盡管人到中年，卻始終能以濃淡有致的筆墨，描摹出少女細膩的心思情態，追憶青春，吟詠愛情，回望故土。縱觀席慕蓉的詩歌不難看出，它的最大特點就是處處洋溢的古典情懷。這一點不僅體現在詩歌的語言風格上，更是在意象的選擇、情感的抒發方面得到了更為淋漓盡致的表現。

第一，古典氣質在語言表達上的運用，為全詩奠定了以抒情為主的情感氛圍。

首先，她始終堅持凝練精巧、從不過分鋪張夸飾的文筆風格，隨情感的起伏變化架構語言、雕琢文字，卻又不顯刻意之態，行云流水，宛若天成。這種不過分張揚，亦不過分貶抑的語言表現感，恰與中國傳統文化的含蓄雋永相一致。如小詩《悲歌》：“今生將不再見你/只為 再見的/已不是你/心中的你已永不再現/再現的 只是些滄桑的/日月和流年。”短短六句，寫盡了人生無常與年華流逝，語言精妙絕倫，又感人至深。再有《茉莉》中的少女吟詠：“茉莉好像/沒有什么季節/在日里在夜里/時時開著小朵的/清香的蓓蕾/想你/好像也沒有什么分別/在日里在夜里/在每一個/恍惚的剎那間。”將自己綿長而又深情的愛幻化成茉莉花的縷縷芬芳，以香氣寓意思念，若有似無卻又無處不在，比喻精妙妥帖，韻味無窮。

此外，她還注重運用中國傳統格律詩的表達方式，增強句式的整齊度，提升文本表現力和感染力。這在排比和押韻的運用方面體現得尤為明顯。例如《邂逅》：“你把憂傷畫在眼角/我將流浪抹在額頭/你用思念添幾縷白發/我讓歲月雕刻我憔悴的手……”二、四句入韻，“頭”和“手”均押“ou”音。《為什么》中：“我可以鎖住我的筆 為什么/卻鎖不住愛和憂傷/在長長的一生里 為什么/歡樂總是乍現就凋落/走得最急的都是最美的時光。”這里“憂傷”的“傷”和“時光”的“光”，都押“ang”音，讀來朗朗上口，有無限美韻。而在《信仰》一詩中：“我相信 愛的本質一如/生命的單純與溫柔/我相信 所有的/光與影的反射和相投/我相信 滿樹的花朵/只源于冰雪中的一粒種子/我相信 三百詩篇/反復述說著的 也就只是/年少時沒能說出的/那一個字……”詩中反復吟詠的“我相信”三個字，運用排比的手法，表現內心的呼號，增強了感情沖擊力和節奏感。這些古典表現手法在現代詩中的經典運用，更強烈地彰顯了古典美。

第二，詩歌的情感表達是借助意象來展現和詮釋的，意象的選擇對于詩作而言具有無可比擬的重要性，席慕蓉選取了古典化的意象來借寓情感，古典式的意象群組為情感的抒發做了充分的奠基。

席慕蓉對“花”的鐘愛成為她作品中一個鮮明的特點。將花跟情感相連，或者借由人或事帶出花，花成為她表達自身情感，寄寓個人情懷的重要媒介。“在千層萬層的蓮葉之前/當你一回眸有很多事情就從此決定了/在那樣一個充滿了/花香的午后。”（《緣起》）用花香來借寓緣起，浪漫而極富深情。“總是/要在凋謝后的清晨/你才會走過/才會發現昨夜/就在你的窗外/我曾經是/怎樣美麗又怎樣寂寞的/一朵。”（《曇花的秘密》）《山百合》中：“與人無爭靜靜地開放/一朵芬芳的山百合/靜靜地開放在我的心里沒有人知道它的存在/它的潔白/只有我的流浪者/在孤獨的路途上/時時微笑地想起它來。”這兩首詩都是把詩人的主觀情感賦予在花的意象里，借此來抒發自己寂寞無人識的落寞與孤苦。生動傳達出身為一個女性詩人的敏感情思與細膩情懷。

此外，“樹”也是她詩作中反復出現的一個獨特意象，相對于“花”而言，它褪去了弱小、嬌羞的濃厚的女性氣質，轉而表現一種更為深沉、內斂的情感，更能觸及人心，打動讀者。如“我是一棵被移植的針葉木/親愛的 你是那極北的/冬日的故土”（《四季》）和“在山中 午夜 松林像海浪/月光替松林剪影/你笑著說 這不是松/管它是什么 深遠的黑 透明的藍/一點點淡青 一片片銀白/還有那幽幽的綠 映照著 映照著/林中的你 在 你的林中”（《山月》）。蒙古民族特質、家庭的文化傳承，以及幼時南方的輾轉漂泊，使得席慕蓉對祖籍內蒙古總是充滿了深深的眷戀，正是這種情感的醞釀，催生出了《四季》和《山月》的沉靜氣質。

第三，情感的抒發。抒情是一首詩的終極目的，也是全篇詩作力求達到至高境界的核心力量，不論是古典氣質在語言文字上的運用，還是意象的選擇對情感具象化的作用，都是為了促成最終情感的抒發。

席慕蓉的詩也是這樣。例如在《一棵開花的樹》中有：“如何讓你遇見我/在我最美麗的時刻 為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佛讓我們結一段塵緣/佛于是把我化作一棵樹/長在你必經的路旁/陽光下慎重地開滿了花/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詩中的癡情女渴望得到愛人的垂青，希望能把自己最美的容顏展現給他，儼然成為了愛情里的臣子，體現了癡情女在愛里的卑微與渴望。而同時，佛學上的來世與涅槃的某些觀點，也同樣蘊含在此作品中，這都是古典特質在對情感抒發方面所作的重要輔助，從而使本詩強烈地表現出女子求愛而不能的無限悲苦與凄涼，使人心生動容。

而另一首體現得尤為明顯的詩作則是《結局》：“……沒有人會記得我們/和我們曾有過的歡樂與悲傷/而時光越去越遠終于/只剩下幾首佚名的詩 和/一抹/淡淡的 斜陽。”以“只剩下幾首佚名的詩 和/一抹/淡淡的 斜陽”的景物作結，成為感情表達的宣泄口，含蓄雋永，意蘊深長，為情感的生發留有余地，與古詩《臨江仙》中的結語“曲終人不見，江上數峰青”有異曲同工之妙。這正是古典情結在現代詩歌中的完美詮釋。在這首詩中，古典意象的融入既為感情的生發找到一個恰當的出口，更成為情感表現的良好載體。

綜其以上三點，可以看出，古典情懷在席慕蓉詩歌中的運用是廣泛存在的，其在語言風格、意象選擇、情感抒發的三個方面，都達到了和諧統一的效果，起到了共同為詩歌主旨服務的作用。意象，作為情感具象化的體現，古典意象的選取為全詩營造了純凈、唯美的主觀氛圍，奠定了合理的情感基調，促進了情感的步步推進和升華;而凝練精巧的措辭、不過分鋪張夸飾的文筆氣質和精心雕琢的辭藻章句，又最終對情感的積蓄創造了必要的條件，成為詩歌抒情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媒介;最后，運用古典文學的傳統表現手法，或以景作結，或回環反復，進行恰當而有節制的情感抒發，觸碰人心又留有余地，使人讀來倍覺清新雋永。正是在這三者的完美詮釋下，席慕蓉的詩歌才得以發光發亮，熠熠生輝于整個現代詩壇，照耀了當代無數的青年群體。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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