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德銘
在紀念“二戰”勝利60周年之際,普金總統專程回到他的家鄉圣彼得堡,親臨“二戰”勝利廣場,向列寧格勒英雄保衛者紀念碑敬獻了花圈和鮮花;同時看望和慰問了當年保衛戰幸存的老紅軍戰士。普金在回顧那場史無前例的酷烈戰爭和崢嶸歲月時,講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在列寧格勒保衛戰當中,每一個家庭都有自己的故事。”此言不虛。普金的父親弗拉基米爾·普金就積極投身于那場衛國保鄉的激戰,并在前線流血負傷。普金的兩個親哥哥在列寧格勒遭到長期圍攻時,因患疾病無力救治而不幸夭亡。盡管普金與他們從未見過面,他仍特意到胞兄墓前祭奠了一番。
壯麗而開闊的“二戰”勝利廣場,位于這座世界名城的南大門,即莫斯科大街的終點,它是為紀念列寧格勒軍民戰勝德國法西斯軍隊的入侵而建造的。
從1941年9月8日開始,列寧格勒被敵軍包圍了近900天,僅炸彈和燃燒彈就投擲了17.7萬枚,致使蘇聯民眾2.1萬人在空襲和炮擊下喪生,65萬人凍餓而死,在保衛戰中英勇捐軀的蘇軍將士則達30萬之多。但是,德寇最終沒能征服偉大的十月革命的搖籃;而列寧格勒軍民的頑強抵抗,不僅把希特勒的勢力雄厚的北方集團軍始終牽制在西北戰場上,并大量消耗了德國的重要武裝力量,對蘇軍保衛莫斯科和斯大林格勒的兩大戰役起到有力的配合作用,也同時為世界反法西斯戰爭的勝利立下了不可磨滅的功勛。為了銘記這一可歌可泣的震古爍今的歷史篇章,緬懷先烈,教育后代,1963年3月28日蘇聯部長會議決定在當年浴血奮戰之地開辟勝利廣場,建立紀念設施。該址距離當年衛城戰的前線僅有9公里,1945年7月列寧格勒舉行慶祝勝利大游行時,就在這里搭建過凱旋門。經過10年的方案征選和籌備工作,1973年列寧格勒市蘇維埃執行委員會根據專家和群眾的意見,確定了由蘇聯人民藝術家米哈依爾·阿里庫申教授和人民建筑師謝爾蓋·斯別朗斯基教授、瓦連金·卡緬斯基教授完成最終的設計任務,并趕在衛國戰爭勝利30周年紀念日前落成。米哈依爾·阿里庫申因建造普希金紀念碑而榮獲過1958年度列寧獎金,他在1990年6、7月間曾應中國城市雕塑規劃組和藝術委員會邀請來華訪問。
為此,人民自動捐款、集資,鼎力支持施工,成千上萬的志愿者參加義務勞動,于1975年在勝利廣場中央建造了一座高達48米的花崗巖方尖紀念碑。紀念碑矗立在列寧格勒至莫斯科和基輔兩條公路的交叉點上,位置適中,視野開闊,人們從很遠的地方就能望見它的英姿。據介紹,1941年戰爭爆發的最初幾個星期,這一帶設置了密密麻麻的反坦克的障礙物,使列寧格勒的南大門固若金湯;1944年1月27日戰敗的德寇終于狼狽潰退。1945年全城居民又是在此地熱烈歡迎凱旋的戰士們。整個紀念碑的設計莊嚴大氣、簡練樸實,暗紅色的碑身嵌有表示年號的金字:“1941—1945”。碑前安放的一整塊花崗石上,巍然聳立著一位工人和一位戰士的塑像,他們下垂的一只手分別握著鐵錘和鋼槍,儼然一副經歷過緊張戰斗之后充滿豪情而又瀟灑自如的英雄氣概,這座雕像被命名為“勝利者”是很貼切的。紀念碑兩側即廣場兩端的入口處,是對稱的兩排青銅鑄造的群雕。碑后是一個很大的混凝土塑就的圓形矮墻,矮墻上的豁口象征蘇聯軍民最終突破侵略者的圍困和封鎖。矮墻內壁上鐫刻著列寧格勒英雄城獎章和蘇聯政府令。1978年,在紀念碑的后下方又建設了一個露天的環形紀念大廳,該圓廳直徑40米,面積有1200多平方米。廳內的深色大理石墻壁上,900個彈殼形狀的壁燈如同熊熊燃燒的長明火炬,象征著反包圍戰的900個日日夜夜,昭示著蘇聯軍民大無畏的衛國精神永不熄滅。大廳的紀念館里還有900塊青銅板,記載著當時每天發生的重大事情,贊揚了軍民并肩抗戰的不朽功業。南墻的一塊潔白的大理石上,刻有榮膺蘇聯英雄稱號、獲得光榮獎章的列寧格勒保衛者共652人的姓名,以及所有參加保衛戰的單位、企業和居民點的名稱。圓廳中央有一尊六個人組成的雕像,一般命名為《封鎖》,也有人稱之為《挽歌》,它的主題就是展現列寧格勒人在封鎖時期的苦難煎熬和頑強不屈,充滿了悲壯的藝術氣質和人道主義精神。看呵,在群雕的中心,一位蹲在地上的母親緊抱著奄奄一息的女兒,力圖挽救她垂亡的生命;其左邊挺立的一位身軀高大的婦女雙臂托著死去的孩子,昂首挺胸地凝視著遠方,她那極度悲憤的眼睛里似乎已燒干了淚水,只有仇恨敵人和蔑視死神的堅銳目光;左邊的畫面,則是一名挎著槍支的戰士,正在把一個因過度饑餓而昏迷欲倒的婦女扶立起來。這尊由婦女、孩子與戰士構成的雕塑,具有強烈的視覺沖擊力和心靈震撼力。大廳兩端各陳列著一幅巨型的約50~60平方米的鑲嵌畫,作者是列賓美術學院教授安·梅爾尼柯夫和他的學生謝·列賓、伊·烏拉洛夫與尼·弗明。東邊一幅名為“1941”,正中表現戰爭初期人民群眾送別奔赴前線戰士的壯烈情景,左側是在被封鎖的環境里堅持生產自救的婦女形象,右側是肖斯塔科維奇正在譜寫《列寧格勒英雄交響曲》(即第七交響曲)的動人身影,而這部交響曲不僅極大地鼓舞了保衛者們的士氣,也在歐美的反法西斯戰場產生了積極影響。肖斯塔科維奇(1906—1975)是蘇聯最著名的作曲家之一,曾創作過15部交響曲及戲劇、電影、舞蹈音樂。這位出生于彼得格勒并畢業于列寧格勒音樂學院的大藝術家,當時白天以志愿消防隊員的身份投入家鄉保衛戰,夜晚則從事以愛國主義為主旋律的音樂創作。那部《列寧格勒英雄交響曲》從1941年9月動筆,完成于同年12月27日,共分“戰爭”“回憶”“祖國的原野”“勝利”四大樂章。列寧格勒廣播樂團首次在戰火紛飛的前線演奏了這部憤怒與抗爭交響的偉大史詩,縱然后來全團大多數人都犧牲了,只存活了一位指揮和十五名團員,但那戰鼓般豪壯昂揚的旋律震撼了陰霾密布的天空,激蕩了幾百萬顆正在流血的愛國紅心,支撐軍民們鏖戰到最后勝利。肖斯塔科維奇自己也說過:“這是關于我們向法西斯的斗爭,關于我們未來勝利的史詩,我把第七交響曲獻給我生長的城市列寧格勒。”這部交響曲當年即獲首名斯大林獎。它在“二戰”中也風行于其他反法西斯國家。它被拍攝成微縮膠卷空運至太平洋彼岸,僅在美國就公演了62場,并通過無線電波飛遍世界各地。
環形大廳西邊一幅名為“勝利”的巨畫,則是描寫戰爭結束后人們向保衛者們致敬、對死難者們哀悼的情景。
應該說,“二戰”勝利廣場上的兩排青銅群雕最具思想性、藝術性和觀賞性,因而也是最令人矚目的。左邊的一排有四組雕像,分別是《飛行員與水兵》、《狙擊兵》、《搬運鐵軌》和《挖戰壕的人們》。右邊的一排雕像是《士兵》、《女鑄工》和《人民志愿軍》。這些雕像都雄踞在高低不等的單個石座上,盡管構圖各不相同,節奏和層次富有變化,但是它們表現了列寧格勒保衛戰的各種場景和側面,揭示了共同的思想主題,融合成統一而嚴謹的藝術風格。雕塑的主要創作者是現實主義藝術大師阿里庫申教授等,他們親身經歷了那場史無前例的人類大災難和世界大浩劫,對于戰爭的血腥和苦難感同身受,具有切膚之痛,故而,他們能以無限豐沛的激情、高屋建瓴的視角和無比敏銳的洞察力,從浩如煙海的生活元素中選取、提煉最本真、最典型、最生動的題材,去塑造極富思想概括力和藝術感染力的人物形象。
列寧格勒的勝利廣場和英雄保衛者紀念碑的意義,不僅在于設計構思和藝術造型的宏偉壯觀、精美絕倫、超群出眾,更基于它永遠銘記著人類歷史上最重要、最深刻的經驗教訓。我想,來自世界各地的人們只要親臨其境,親眼觀看一下這些真實的生活寫照,瞻望一下用無數生命和血淚鑄造的歷史豐碑,都不會麻木不仁、無動于衷的,絕大多數人都會程度不同地受到一次心靈的震顫和精神的洗禮。因此,這個不同凡響的卓越的藝術工程,理所當然地聞名于世,其主要設計者、建筑者斯別朗斯基、卡緬斯基和阿里庫申都當之無愧地于1978年榮獲了國家最高獎勵——列寧獎金。2006年7月13日,中國雕塑家訪問團專程參觀、考察了圣彼得堡的勝利廣場,大家認為,“這個列寧格勒保衛戰紀念館的整體設計和環境包括建筑的規劃,到現在仍然有很多值得我們中國雕塑家和城市規劃專家、建筑師學習借鑒的地方。”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現在,這個勝利廣場盡管沒有掛牌,卻自然而然地成了俄羅斯的愛國主義教育基地和紅色旅游景點,從耄耋之年的老紅軍將士到幼兒園的小朋友,都經常列隊前來瞻仰、祭奠,敬獻花圈,對當年的衛國英雄和殉難者們深表緬懷。許多男女青年都自愿來到這方圣地舉行婚禮,他們身穿美麗的禮服、披戴潔白的婚紗,把最鮮艷的花束捧放在紀念碑與群雕之前,仿佛是在感激為國捐軀的先烈們為子孫后代贏得了今天的美好生活,祈求他們的在天之靈永遠蔭庇人類的和平與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