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登·漢普頓最著名的形象,是身處濃厚的蕨類和苔蘚覆蓋的原始雨林中,像《霍比特人》里的白袍巫師薩魯曼,帶著他特有的連接世界的媒介(耳機)和權杖(麥克風),搜集世間上最美妙的聲音。他被描述為“風塵仆仆且英俊瀟灑”的世界上最好的傾聽者,是人類與萬物進行深入靈魂的溝通的橋梁。
玉米田靈魂聲
三十多年來,戈登·漢普頓環繞了地球三次,為的是收集世界各地的自然聲音。戈登原想成為植物病理學家,1980年在由西雅圖開車前往麥迪遜的研究所途中,他選擇停在一片玉米田邊休息,正是這個小小的決定影響了他的一生。“我躺在玉米田上,正要休息,卻忽然聽到一陣蟋蟀的叫聲,就像多重合奏般美妙,空氣里有潮濕的味道,顯示暴風雨即將來臨,在雨落下之前,雷聲率先響起,轟隆隆地自遠方翻滾而來,回響不絕,磅礡、深沉,讓我的靈魂為之震撼。”戈登感慨到,其后他不惜退學,當信差打工,為的只是“變成更好的聆聽者”。
后來戈登成為了聲音生態學家,從事生態聲音錄制30年,在這過程中,他發覺地球上的寂靜之境正在迅速消失。以美國為例,能夠讓人至少享受到15分鐘大自然寧靜的地點,現在只余下12個。以美國國家公園為例,日間平均不到5分鐘便會出現一次人為聲音騷擾。噴射客機經過安靜的野地時,它的聲量就像炸藥爆炸一樣。
2005年,戈登開始了一項保護寂靜計劃,他在美國奧林匹克國家公園里放置了一塊小紅石,并命名它為“一平方英寸的寂靜”。他定期到那里監測可能入侵的噪音,記錄時間、噪音入侵的程度以及噪音的來源等各項數據。然后,他會主動聯絡制造相關噪音的人,向對方解釋保護僅存自然寂靜的重要性,并附上一張紀錄大自然被噪音入侵前后狀況的CD,請求對方自我約束。目前已經有三家航空公司繞開了經過此地的航空線路,來保護此地的安靜和純自然狀態。
萬物俱存寂靜之美
寂靜對我們來說有多重要?戈登以太陽能點唱機比喻這個地球,吸收最多陽光的地方,聲音愈是多元豐富。他在TED的一次講座里,播放了自己在亞馬遜、中美洲的伯利茲、鄰近俄羅斯的格魯吉亞和華盛頓所錄到的聲音,大家能明顯聽出亞馬遜是最具生命力的地方,其后隨著地方轉變,聲音的活力不斷遞減。最后,戈登播放了在周邊設有大型工廠的城市里錄到的持續的、低頻率的機械聲,它們不像打樁般吵耳,卻影響了附近超過1000平方英里的環境,淹沒大自然的歌聲。那是一種近乎絕望的枯燥聲音。
戈登表示,單憑聲音,我們能夠判斷一個地方的生命力、環境的健康狀態,但今天人類卻失去了這個“聆聽”的權利。在城市里,要求“寂靜”是不可能的任務,但最起碼,我們還可以為保存公共公園里的“寂靜”而努力。
2015年5月,戈登宣布與全球最大的音效公司Pro Sound Effects合作,向公眾發布超過1000種“地球之聲”,其中包括風雷和雨、流水、海浪、大草原、熱帶雨林和落葉林等美妙音效。戈登竭力向公眾普及“靜謐環境保護”的舉動,不僅僅是一種情懷,或者個人審美,更像是為了人類的存續和自然的衍生,因為“當人類聆聽寂靜時,聽到的不是萬物消失,而應是萬物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