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慧琚
摘要:黃庭堅精書畫、善詩詞,其題跋文字有著很高的理論價值和鑒賞價值,對后世影響很大。本文通過對《山谷題跋》中有關書法的358則題跋加以整理、歸納、分類,梳理出黃庭堅書論中“韻”的思想。
關鍵詞:黃庭堅;山谷題跋;韻
黃庭堅是北宋杰出的詩人,與蘇軾齊名,世稱“蘇黃”,由他開創的“江西詩派”在中國文學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同時,黃庭堅也在中國書法史上占有極其重要的地位,他的草法直逼張旭、懷素,行楷書也白成一家,與本朝的蔡襄、蘇軾、米芾并稱“宋四家”。
黃庭堅精書面鑒賞,有著很高的美學素養,其題跋文字有著很高的理論價值和鑒賞價值,對后世影響很大。“凡人物書面一經二老題跋,非雷非霆,而千載震驚,似乎莫可伯仲。”毛晉在《汲古閣書跋》里這樣說到,此話高度肯定了題跋的藝術魅力在蘇黃于中被發揮到了極致。與此同時,劉熙載在《藝概》中說:“黃山谷論書,最重一‘韻字,”一個“韻”字點中了黃庭堅書法美學思想的核心。黃庭堅自己也在《題摩燕郭尚父圖》中直截了當地指出:“凡書面,當觀韻”。本文通過對《山谷題跋》中有關書法的358則題跋加以整理、歸納、分類、梳理出黃庭堅書論中“韻”的思想。
要討論黃庭堅書論中的“韻”,先得從“韻”字本身說起。“韻”字古作“均”,意為和諧的聲音,如蔡邕在《琴賦》中這樣寫到:“繁弦既抑,雅韻乃揚。”魏晉六朝時期主要用“韻”來品藻人物,丁是有了“風韻”、“氣韻”、“神韻”等詞語。南朝謝赫在《古畫品錄》中提出的“六法”第一條:“氣韻,牛動是也”。徐復觀解釋說“韻是當時在人倫鑒識上所用的重要觀念,他指的是一個人的情調、個性,有清遠、通達、放曠之美,而這種美是流注丁人的形象之間,從形象中可以看得出來的。把這種神形相融的韻,在繪畫上表現出來,這即是‘氣韻的‘韻”。這是“韻”字第一次被運用到美學范疇,但此時的“韻”還只是被用來品鑒人物面,有牛命的才有韻。唐朝,“韻”發展為對人物畫的要求,此時詩論也以“韻”作為美學標準,如本朝詩人釋皎然在《詩式·取境》里說:“詩不假修飾,任其丑樸,但風韻正,天真全,即名上等。”直至北宋,書畫文章皆可用“韻”來品評,“韻”在美學范疇被廣泛地運用。
所謂“韻”是自然呈現在藝術品中的藝術家的主體精神和其美學形態。實際上就是指畫面形象所傳達出來的牛動氣息,首先要栩栩如生地表現出物象的形貌,進而展現出它的精神氣質,即使是無牛命的物象,也要傳達出它的風采,實際就是創作者的精神氣質通過形象的外化。
l 韻與法
“韻”與“法”似乎是一對矛盾體,“法”講究規范、標準,是具體的存在,而“韻”是精神的外化,是虛無的感受。那黃庭堅是更看重“法”還是更推崇“韻”呢?首先,我想黃庭堅是看重“法”的。他在《鐘離跋尾》中說:“今觀鐘離壽州小字《千字》,嫵媚而有精神,熟視皆有繩墨,因知萬事皆當師古。”“萬事當師古”可以看出黃庭堅認為學古的重要性,從黃庭堅習書的過程可以看出他本人在書法實踐中確實在學古方面下過很大的工夫。
《山谷題跋》卷七《論書》:上大夫學荊公書,但為橫風疾雨之勢,至丁不著繩尺而有魏晉風氣,不復仿佛。學子瞻書,但臥筆取妍,至丁老大精神可與顏、楊方駕,則未之見也。余書姿媚而乏老氣,白不足學,學者輒萎弱不能立筆。雖然,筆墨各系其人,工拙要須其韻勝耳。病在此處,筆墨雖工終不近也。又學書端正則窘丁法度,側筆取妍往往工左而病右。正書如右軍《霜寒表》、大令《乞解臺職狀》、張長史《郎官廳壁記》,皆不為法度病其風神。
同時,黃庭堅又認為學書不能拘泥丁法度,而應該有更高的境界,那就是對“韻”的追求。這樣,“韻”與“法”之間的關系就很清楚了,有“法”只是有“韻”的條件之一,有“法”才有可能有“韻”,但并不是說有“法”就一定有“韻”。
2 韻與俗
黃庭堅認為要達到有“韻”的美學境界,就要做到“不俗”。《題東坡字后》:“東坡簡札,字形溫潤,無一點俗氣。今世號能書者數家,雖規摩古人,白有長處,至丁天然自工,筆網而韻勝,所謂兼四子之有以易之,不與也。”我們可以看出黃庭堅對蘇軾書法“無俗氣”的肯定,“無俗氣”即“韻勝”,由此看出“不俗”與“韻勝”的密切關系。那同樣地,我們是不是可以說只要沒有俗氣就一定有韻呢?不是這樣的,不俗只是有韻的必要條件而非充分條件。也就是說,有韻的一定是不俗的,不俗的未必是有韻的。
黃庭堅在《跋常山公書》中這樣說:“(王著)筆法網勁,幾似徐會稽,然病在無韻。”又《跋周子發帖》:“王著臨《蘭亭序》、《樂毅論》、補永禪師《周散騎<千字>》,皆絕妙,同時極善用筆。若使朐中有書數千卷,不隨世碌碌,則書不病韻,白勝李西臺、林和靖矣。”
王著筆法絕妙,可是有“病韻”即有“俗氣”。那如何才能做到“不俗”呢?在黃庭堅看來學書之人除了要學習古人的高超技法以外還要“胸中有書數千卷”并且“不隨世碌碌”。《山谷題跋》中常能看到黃庭堅認為讀書對學書的重要性。如《跋東坡書<遠景樓>后》:“余謂東坡書,學問文章之氣,郁郁芊芊,發丁筆墨之間,此所以他人終莫能及爾。”后人的書法之所以不及蘇東坡是因為東坡的筆墨之間有學問文章之氣。另《書繒卷后》:“學書要須心中有道義,又廣之以圣哲之學,書乃可貴。若其靈府無程,政使筆墨不減元常、逸少,只是俗人耳。”黃庭堅是十分注重“內養”,認為一個人筆墨技法再高超,如果不重視道德修養,不擴充圣人之學,不樹立品格節操,其書法終究是“俗”的。
3 韻與意
意境就是“意”與“境”的統一。一幅書法作品就是一個整體、一個自律體。書法意境是作品諸種造型因素的有機整合,并由此呈現出來的整體情境或情感氛圍,它是基丁造型卻高丁造型的審美訴求和藝術效果。《山谷題跋》中就多處提到“意”,如《跋法帖》:“索征西筆短意長,誠不可及……今人作字,大概筆多而意不足。”又《書陳懷立傳神》:“懷立舉止如諸生,蕭然有意丁筆墨之外。”又《題絳本法帖》:“王氏書法,以為如錐畫沙,如印印泥,蓋言藏鋒筆中,意在筆前耳。”
《山谷題跋》中多將筆與意分開,講究“筆少意多”、“意在筆先”、“意在筆外”,這里的意指的就是意境。意境是書法藝術的靈魂所在,也是中國古典美學傳統的一個重要范疇。我想“意”與黃庭堅所推崇的“韻”之間并不沖突,“傳神達意”才能有“韻”。黃庭堅不僅品評書法重韻,而且在書法實踐中也重韻。《鐘離跋尾》中說:“少時喜作草書,初不師承古人,但管中窺豹,稍稍推類為之。方事急時,便以意成,久之或不白識也。比來更白知韻俗,下筆不瀏離,如禪家“粘皮帶骨”語,因此不復作。”因白知所作韻俗便“因此不復作”,由此可知黃庭堅對“韻”的重視。黃庭堅一牛都在追求脫俗達韻,而黃庭堅本人的書法藝術也以有韻而為人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