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鄉下人進城的“尋”與“失”

葛玥

摘 要：從《哦，香雪》到《扁擔》，再到《把一條胳膊忘記了》，三十多年來，“鄉下人進城”一直是作家們說不盡的話題。在這三部作品里，可以發現鄉下人進城三十多年來的變遷與“尋”“失”。

關鍵詞：鄉下人；進城；尋找；失去

《哦，香雪》發表于1982年，可謂是新時期鄉下人進城小說的起點，多年來，鄉下人進城一直是作家們說不盡的話題，2005年李銳發表了《太平風物農具系列》，以《扁擔》為代表的作品講述了農業社會里的工具在現代文明中派上的卻是最不該有的用處，2013年，閻連科的《把一條胳膊忘記了》延續了現代化對進城農民的傷害，將人心的隔膜置于更高的批判位置，值得注意的是，這三部作品都是在講述一個關于尋找與失去的故事，無論是香雪，金堂還是銀子，他們的故事都是以尋找現代化為開端，失去根為結局。

一、尋找現代化，失去現代化

中國社會變遷的過程最簡單的說法是農業文化和工業文化的替易。[1]無論是1982年的《哦，香雪》，還是2005年的《扁擔》和2013年的《把一條胳膊忘記了》，小說都有一個或模糊或清晰的背景，那就是北京。

香雪經歷的火車是從首都方向開往山西的，金堂是聽說北京好找活干而來打工的，銀子是被同村的金棒領來打工的。可見，北京正是鄉下人心目中現代化的第一體現。所以香雪除了想知道自動鉛筆盒的價格之外，還想知道“北京的大學要不要臺兒溝的人”，金堂去北京打工的原因是“都說北京好找活兒干”，金棒對銀子介紹也說“這河水是北京人的飲用水，中南海的人家也要吃這水。”作為首都的北京總是對鄉下人有著特殊的吸引力，意味著更多的機會和更好的生活條件，而被忽略的“北漂”“蟻族”的生存困境正是鄉下人進城所需要面對的直接問題，在北京無一席之地，回家鄉又不甘心，在這種矛盾交織的痛苦中，北京給所有懷抱簡單發財夢的鄉下人重重一擊。

交通工具是鄉下人對現代化的第二重理解，對于香雪而言是閑聊中就能行進三十里的火車，對于金堂而言是奪取雙腿改變人生的小汽車，對于金棒而言是用他的血染紅整個車廂的卡車，對于銀子而言是可以逃避安檢的長途汽車。這些現代化的產物，是社會進步的證明，可是這些所謂人類智慧的結晶，對農本和地根而言，都可謂是背叛和侵襲。

火車只在臺兒溝停了短暫的一分鐘，就改變了臺兒溝這么多年以來的安靜，火車帶來的是一種文化和物質的宣傳，配樂詩朗誦，指蓋大小的手表，自動鉛筆盒，鄉下的女孩學著城里人的打扮，和北京來的男乘務員說話，他們并不認為這是對傳統古樸生活的侵襲，相反，她們真切向往著那些城里女孩的生活。

鄉下人主動地追尋著現代化，卻被現代化傷害乃至遺棄，香雪被火車帶走，但尚能體會到火車上城里人的一絲溫暖；金堂被轎車撞殘廢，雖然張老板有情有義，但是張老板一死，周圍人的無視都讓人寒心；金棒死于蓋樓的工地，工友們惦記的是他的衣物行李，工頭和承包商惦記的事故處理，整個工地只有銀子惦記著金棒的那條胳膊。這正是極端的個人化的城市法則與宗法氏族群居的農村生活的區別，鄉下落后孤僻，但是人情二字遠勝過冰冷的法律。

二、尋找根，失去根

鄉下人熱情向往現代化，卻被現代化的冰冷打回鄉下，這便是鄉下人進城后的尋根之旅。無論是誤上火車的香雪，面目全非的金堂，還是輾轉運送金棒的胳膊回鄉的銀子。他們都把家鄉看作是一種依靠。可見這么多年以來，主動地“失根”，是因為對新鮮世界和繁華都市的向往，但是面對“失根”后的痛苦，“尋根”一直是鄉下人進城的重要主題。鄉下人進城的流動方式相當程度是盲目的，其主體的盲目曖昧決定其生活選擇中所付出的代價。[2]可以說，鄉下人最初失根都是主動的。

香雪上了火車，這個選擇其實也就是一次主動失根的過程，金堂，金棒和銀子更是主動地放棄了家鄉的田地與手藝，來北京尋求發展的。在面臨傷害以后，他們才理解了對“家”對“根”的信仰。但是根已經是不一樣的了。香雪尚能得到大家的迎接；面目全非的金堂會面臨怎樣的處境呢，淡化的情節處理給了我們很大的想象空間；到了銀子的時候，已經是更復雜的社會關系的轉變，他看到的是金棒家人答謝村人的酒席和金棒家人索要戒指的貪婪，所以到銀子為止，尋根是以徹底失根為結束的。

銀子會因為對家鄉的失望重新選擇離開，走上金棒的道路。混得好也許就成為了《扁擔》中張老板；而多年后的香雪也會背井離鄉，成為北京的大學生或者打工者。一個女孩從鄉村來城市要面對的誘惑太多，她會以哪種方式來滿足自己對大城市的幻想？金堂沒有辦法再次踏上旅程，但是他真的找到了自己的根么？于是，鄉下人進城的歷史就在失根，尋根，再失根的過程中反反復復，直到有一天，他們尋不到根了，因為人心變了，根也變了。

30多年以來，從《哦，香雪》，《扁擔》到《把一條胳膊忘記了》鄉下人進城的題材一直備受關注，鄉下人進城的“尋”與“失”也在不斷被豐富，因為鄉下人尋找現代化的腳步永遠不會停止，失去根的過程也如此。

注釋：

[1]費孝通著.鄉土中國，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3：242.

[2]徐德明.“鄉下人進城”的文學敘述，文學評論：2005（1）：107.

參考文獻：

[1]黃水來.無邊的困境：論尋根文學的內在矛盾和自身悖論[J].成都教育學院學報，2006（6）.

[2]張國亮.鄉下人進城后的雙重困境[J].廊坊師范學院學報，2012（4）.

[3]徐德明.鄉下人進城敘事與城鄉意識形態[J].文藝爭鳴，2007（6）.

[4]劉保昌.尋找與背離：尋根派小說論[J].西南師范大學學報，20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