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月亮的晚上

周童

月光一如往常，安靜、嫻雅地撒了滿地，此時正值夏季，街頭人流如織，悶熱的天氣加上厚實的人潮，讓人有了憋悶、喘不上氣來的感覺。

幸好，我暫且沒有陷入這洶涌的潮水中，借一縷溫柔的月色，站在探向半空的陽臺上，俯瞰街景。處于下方的那一排植物，是北方城市常見而平凡的槐樹，先前走在樹的涼蔭下，我都會抬頭仰視它的蔥蘢以及閃爍在綠色葉片中的點點銀白，可是現在不用了，我換了一種看它的方式，從它們的頂部看下去，似乎一直可以看到它們深埋于泥土的根須。

一路之隔的清尊顯得有些冷清，裝修前喜慶的磚紅，不知道為什么換成了老城墻的顏色—青灰，放在這里總會讓感覺暮氣深重，似是晚秋里傳過來的暮樓鐘聲，當然，這只是我這樣一個閑極無聊人的感受，聽說人家之所以改了大門的方向和風格，是經過風水大師指點的結果。不知道這改頭換面的前因種下，會不會結出主人盼望的后果呢？

酒店大門里涌出幾位搖搖晃晃的食客，借著夜色的掩護放肆地說笑，我的頭斜靠在陽臺的圍欄上，看著他們演繹一場滑稽戲。他們不覺得吧，推搡著彼此，說著不堪入耳的話，這一切都沒逃出我的眼睛。

當然了，月色中美好的事物還是占了絕大多數。一位年青的媽媽守護著孩子過去了，孩子一蹦一跳像小麻雀一樣；一對中年夫婦從小路那頭走來，手牽手，淡定地穿過我視線中那排槐花樹，清淡的草木香落下，撫摸著他們斜了一地的細碎身影；一個毛頭小伙子拿著籃球跑來，全身散發著青春的活力。就這樣依著陽臺的玻璃窗，慵懶安靜地俯視著，那些依次出現并消失在我眼前的情節，好像是在許多年前就曾經歷的幻象，夢一般的氤氳、散開。潔白的月色中，車無語，人無聲，就那樣安靜地躊躇前行。

有月亮的晚上，似乎不用碰觸記憶的閘門，被擱置許久，遺忘或是不敢涉及的片斷便會緩緩浮起，我被自己嚶嚶的抽泣驚醒，迷糊中揉搓著掛淚的眼角。夢里夢見了外婆還在遙遠的小城，還是一副面色紅潤慈祥的樣子。她在夢里好像對我說了什么，是什么呢？夢里的溫暖在夢醒時全無蹤影。躺在床上，淚水婆娑，想著當時人在遙遠的多哈，沒有趕上為外婆送行的遺憾，也想起冥冥中同一時刻，突然襲來沒有病因的高燒。時間過得真快，真的經不起回望與琢磨，一晃竟然兩年過去了。

喜歡夜的幽秘，所有的混亂在暗夜中得到安撫，緊張的心情在月亮的柔光里得到放松。其實，這樣的夜晚，時時刻刻存在著，從沒停歇過，相似著歲歲年年的風景，不同著人生的過往……

有月亮的晚上，誰會陪伴你流連在街頭巷尾？誰會為你排解憂傷？也許，什么也不用，我相信，一切美好都源自美好吧，就像有月亮的晚上，溫柔掛上了樹梢，恬淡鋪就了長廊，那一束束充盈著愛的目光，在有月亮的晚上溫柔地游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