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琴的匯款單

程賽男

38歲的李威明主任有一個幸福的三口之家，妻子鳳琴雖說是某酒店里的臨時工，卻心靈聰慧，學會了不少廚藝，包子饅頭蛋糕做得噴香松軟，各大菜系做得色香俱全。兒子考上了城里最好的初中，成績頂呱呱。夫妻和睦恩愛，日子過得和和美美，讓外人好生羨慕。

可是威明卻始終覺得老婆長得丑，鼻子塌陷，眼睛小得像老鼠屎。當初家里窮得揭不開鍋，五個兄弟，父母雙雙去世，還欠著一屁股債。家境好的、長得漂亮的年輕姑娘都不愿意嫁給他。年齡漸大，于是乎連戀愛都省了，無可奈何娶了鳳琴完成終身大事。

作為一個男人，沒有娶到如花似玉的老婆，白活一輩子。這心里的疙瘩化解不了，反而隨著地位的上升日漸增大。像是腳上的雞眼，一開始因為感覺細微的硬塊不礙事而沒有除掉。若干年后，這雞眼越長越大，硬邦邦的像石頭一樣，連走路都非常困難。

這一年，一個名叫陶朵兒的年輕貌美的少婦闖入了威明的世界。那天春游，朵兒穿一身白色長裙，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白皙的臉蛋泛著羞澀的桃紅，站在金光燦爛的油菜花地里宛如一朵嬌艷粉嫩的桃花。攝影師們如眾星捧月一般圍著她團團轉。這朵花也在威明的心里怒放，讓他春心蕩漾。這不就是他這一輩子夢寐以求的美人兒么？真是“夢里尋她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威明開始向朵兒大獻殷勤，把搜刮來的錢財一心一意全都用來討好情人。為博得美人一笑不惜一擲千金，日日尋歡夜夜作樂。一日不見茶飯不思，二日不見夜不能寐，三日不見肝腸寸斷。威明最后不得不要求朵兒離婚嫁給他。朵兒雖說被威明纏得沒轍，卻并不相信他會動真格，說：“你若真能離婚，我就嫁給你。”

威明果真離了婚，絲毫不顧及妻子的苦苦哀求，也不管兒子成績一落千丈，一意孤行凈身出戶。想到不久將抱得美人歸，威明連走路都像是腳踩風火輪。

威明得意洋洋地展示著輝煌戰果——離婚證書，情人卻是一臉慘白，誠惶誠恐卻又嬌羞百媚地說：“容我時間，我必會離婚。”

轉眼三年過去，凡是能給的威明都給了，可是每次問起離婚事宜，情人總是說：“再等等。”那嬌滴滴的聲音都能把骨頭軟化成水。

這一日，威明在租來的房子里做好了晚餐等待情人，情人卻在電話里說她正在和客戶商談生意，今晚不過來。

威明的心情一下子沉了下去，飯也不想吃，去了一家酒店獨自坐在角落里喝起悶酒來。正喝著，忽然聽到隔空墻那邊一陣說笑的聲音，朵兒也在。

“朵兒，你的情人非常愛你啊，看你身上這么多的黃金首飾，都是他買的吧？”

“呵呵。”朵兒笑起來的聲音像風鈴一樣清脆悅耳。

“你不嫁給他嗎？他可是為了你付出了一切！”

“嫁給他？怎么可能！”陶朵兒的聲音由溫婉變得尖細刺耳，“你想想看，我怎么會嫁給那樣的人？只有傻瓜才會嫁給他！一個連老婆、兒子都不要的人，對誰會有感情？他現在看上我的還不是因為我漂亮，到了哪一天我人老珠黃了，他也會像丟掉他老婆孩子一樣丟掉我。所以這樣的感情只能是玩玩，不可以當真。”

接下來他們說什么，威明一句也沒有聽進去，腦子里“嗡嗡”作響。情人的話顯然激怒了他，他顯得很生氣，但還能克制住，不至于顯得沒紳士風度。他強忍住屈辱奪門而出，一路上想起鳳琴的種種好來，這會兒就連平日里最不喜歡看的那雙老鼠屎一樣的小眼睛也變得跟天上的一彎細細的月牙一樣好看起來。可是他再也回不到她身邊去了，因為就在幾個月前，她嫁給了一個做糕點的師傅。

威明心地到底善良，沒有干出壞事，化憤怒為力量。半年后，威明因為成績斐然被調入地區某單位離開了清溪縣。

可是令人奇怪的是，鳳琴每年都會收到幾張從外縣寄來的匯款單，上面從不寫姓名和地址。直到有一年，律師通知她去繼承一筆遺產，她這才知道事情的真相。原來她前夫威明后來沒有再娶，覺得愧對于鳳琴，又因積年累月的抑郁，導致心力衰竭在孤獨中死去。這些年來的匯款單，都是威明寄給她的……

（作者單位：浙江省義烏市佛堂鎮大成中學）

（責任編輯 劉冬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