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天井里的炸彈

潘杰相

前不久，我陪中國經濟網湖南頻道總負責人潘顯宏去看張谷英村。渭洞張谷英，天下第一村。果然名不虛傳。黑壓壓的一片屋脊綿延5萬余平方米，208個天井如蜂房水渦。高堂深巷，共軸連枝。“晴不曝日，雨不濕鞋”。雞犬相聞，村民怡然自樂。

這是一個祥和寧靜的村莊。從那個充滿著傳奇與神秘的始祖谷英公開始，一代代耕讀繼世，孝友傳家，在這深山里享受著數百年的人間太平。

當大門、西頭岸、小繡樓、王家塅……我們一路走過，一路驚嘆！第一次來張谷英村的潘老總，興致頗高，感慨地說道：“小時候，我老家也有過這樣的房子，只是規模沒這么大，結構沒這么緊，歷史沒這么長。”這片異鄉的明清大屋，勾引起了他的幾許鄉愁。

導游小張是一位漂亮可人的姑娘，她說她是谷英公的第24代孫。她如數家珍般地介紹著一處處的景點，那些歷史、那些傳奇、那些細節，無不一一鮮活在我們的眼前。

走過百步三橋之后，她帶我們拐進了溪畔長廊中段的一棟房子里。房子規模不大，只有兩重進深，一個天井。進門是一個小廳，兩根立柱支撐著廳前的小樓，中間的木板壁照若隱若現地分隔著上下兩重的空間。再進去就是天井。天井上方是一個大廳堂，兩側是廂房。天井旁邊還有一架古色古香的板梯，通向上面的小樓。

小張說，這是議事廳，是張氏家族處理內外矛盾的場所。前廳立柱的石礎外圓而內方，表現出一種內嚴外寬的處事原則。天井的四角，也是上方而下圓。意思是說無規矩不成方圓，處事要內方外圓。內要講規矩，外要講和諧。確實，在這細微之處，彰顯的是一個家族的生存與處世的理念。

這些富有哲理的講解，讓我們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不竟仔細地看了起來。天井很舊了，麻石上面布了褐色的苔蘚。四周的條石整齊而樸素。可是，那鋪在天井里的底石有好幾塊斷裂了，尤其是左下角方向，凹陷下去五六公分，像是被什么重物撞擊所致。天井左側的廂房磚墻上，呈放射狀地散布著一些大小不一、深淺不同、形狀各異的孔隙，一直延續到上堂屋的墻壁上。再一細看，那窗戶與門框上面也有這樣的孔痕呢。

好好的墻壁，怎么鑿了這些亂七八糟的坑坑洼洼呢？是小孩子的頑皮所致嗎？我用手指去觸摸這些孔隙，它們的邊緣都十分光滑，不像是人工造成的。我問小張，小張卻笑而不答，說要讓我們猜猜，猜中了本次導游免費。

我們冥思苦想不得其解，潘老總卻胸有成竹地退到一旁微笑著。他是從部隊轉業的，只一眼就瞅出了端倪。他對小張說：“我當過兵哦。這是彈片削的。”

小張一聽就傻眼了，驚訝地瞪著潘老總點了點頭，說：“您真厲害！這確實是彈痕。小女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原來，這天井里還真的下過一枚炸彈，而且是日本鬼子的炸彈！

1938年秋，日寇占領了岳陽。縣長阮湘將縣政府遷往岳陽渭洞朱公橋。過了一年多，繼任縣長黎自格又將縣政府遷至渭洞張谷英與芭蕉坳。這張谷英村落于群山環抱之中，樹林陰翳，進村之路又九曲回腸，從大道經過，根本發現不了這個隱蔽的村落。

抗日戰爭時期，日本鬼子打過新墻河之后，曾數次經渭洞而過平江，沿途燒殺搶掠，卻沒有發現過這個龐大的村子。相隔僅有一兩公里處的劉家咀、潘家沖、鐘家灣等屋場，先前都有大片房屋，均被鬼子燒光了，惟有這張谷英村安然無恙。

傳說這個村落的始祖谷英公是一個風水先生，他給子孫們選擇了這塊風水寶地，讓他的子孫們躲過了一次次的歷史劫難，也躲過了70多年前的倭寇蹂躪。

很長一段時間，岳陽縣長黎自格就在這張谷英村里辦公，就住在這議事廳東側的廂房里，領導著抗日游擊第七挺進縱隊第十二支隊，展轉于敵后，打擊日寇。

說到這里，小張自豪地說：“我們的始祖谷英公是一個神奇的人，他不僅陰庇他的子孫，而且到我們張谷英來的客人，他都會暗中保護。據老人們講，黎縣長在我們張谷英住了兩年多，地面上的鬼子沒找到他，就是天上的鬼子發現了他，扔炸彈也扔得出奇地精確——一個個都扔在天井里，既沒傷著屋，也沒傷著人，只留下了這些彈痕作為侵略者的見證。”

我們都笑了起來。潘老總說：“要從幾千米的高空把一顆炸彈扔到幾平方米的天井里，這個難度確實是太大了，至少比籃球場上運動員投三分球要難千百倍;但鬼子的飛行員卻做到了。”

張谷英村真是個神奇的村落！在那場偉大的抗日戰爭中，它又留下了一個神奇的故事。

（作者單位：中國農業發展銀行岳陽市分行營業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