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兆
摘 要:祥林嫂和苔絲分別是魯迅先生的《祝福》及托馬斯·哈代的《德伯家的苔絲》中兩位典型的女性形象,她們不僅有著相似的身世與地位,還有著同樣悲慘不公的命運。在她們所處的時代,黑暗的法制和“吃人”的世俗禮教桎梏著她們的發展,并將她們推向無盡的深淵。本文將通過對這兩位女性的比較,探討兩者悲劇命運的異同,以及在面對悲慘命運時兩人的人生態度,從而更好的理解這兩部作品所表達的深刻內涵。
關鍵詞:祥林嫂;苔絲;悲劇命運;比較
在以男權意識為主流話語權的社會下,女性的命運總是被邊緣化的,她的情感和遭遇注定是豐富而痛苦的。因此無論是中國或者是外國作家都會將筆墨集中在關注女性命運上,品讀她們的美麗,她們的憂愁,使得出現了文學經典上一個又一個的經典女性形象。祥林嫂是中國作家魯迅筆下的人物,她勤勞善良卻命運不濟,她淳厚樸實卻黯然慘死。苔絲是英國國作家哈代筆下的人物,她美麗活潑卻遭惡人算計,她勇敢執著卻難逃厄運魔爪。魯迅和哈代雖然生活在不同時代和國度,但他們都以高超的手法塑造出既真實又感人的女性形象,從她們悲苦的一生中我們可以窺探出當時的社會道德、禮教、法律等對人民有著怎樣的束縛,以及面對束縛兩位主人公的不同主體意識。
一、 同樣的生命束縛,不同的人生經歷
祥林嫂是一位生活在中國江南農村的農村婦女,以砍柴為生。她經歷了一寡,再寡,甚至自己的兒子也被狼叼去了。最終只能去魯四老爺家打工為生,但是原本勤勞肯干的她,精神大不如以前,死尸般的面容很少見到笑容。后來,祥林嫂聽別人說自己到陰間會被兩個男人爭奪,惶恐不安,便去土地廟捐門檻期望能洗刷自己身上的“罪孽”。但是當魯四老爺家祭祖時,看到擺弄祭品的祥林嫂,嚴厲喝止了她,原因是她仍然不干凈。最終被趕出魯家,最終淪落街頭,成為乞丐,在魯鎮祝福的時候慘死街頭。
苔絲生活在19世紀末資本主義入侵,小農經濟解體的英國,她是一位形貌出眾、勤勞純樸的農村姑娘。為緩解家中的經濟困難, 她被迫去投奔所謂的德伯本家以致于被無恥的資本家亞雷·德伯騙去貞操,變成一個“不純潔”的女人。她回到家中獨自撫養因失貞懷上的孩子,然而孩子在一場大病中不幸夭折。苔絲外出工作,遇到了出身于牧師家庭的克萊,真誠的克萊打動了苔絲,于是她答應了克萊的求婚,并在新婚之夜向愛人坦白了自己曾經的遭遇,然而克萊不能接受苔絲的失貞,并拋棄苔絲遠走他鄉。在丈夫離去后,造化弄人,苔絲的父親因病去世了,為了讓自己的母親和弟妹生存下來,苔絲被迫成為亞雷·德伯的情婦。當回心轉意的的克萊回來找她時,極度憤概的苔絲用餐刀刺死了亞雷并與克萊一起逃走,最終他們沒有逃過法律的追捕,苔絲被處以絞刑,結束了自己悲劇性的一生。
祥林嫂和苔絲有著相似的家庭境況,經濟上一無所有,政治上也毫無權力,甚至連最基本的人身自由的權利也沒有。祥林嫂自始至終都淪陷在封建禮教的桎梏中,而苔絲同樣生活在社會的最底層,則受到了資本主義的剝削和虛偽宗教和法律的不公對待。雖然經歷不同,但地位低下的她們都逃不開命運的束縛,最終以悲劇結局。
二、相似的婚姻悲劇,不同的婚姻觀念
祥林嫂生活的魯鎮,雖然已經有了自由民主的新思想,但是社會制度仍然是舊的,婚姻只能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來決定。祥林嫂尊崇父母的安排,第一次嫁給了小自己十歲的祥林,祥林死后,她雖是萬般不肯再嫁,但最后也無奈妥協,并未體現出自己對于愛情的主動意識,對于夫婦感情更是羞于啟齒,典型地代表了封建禮教下的舊時婦女。
和祥林嫂不同的是,苔絲則堅持追求自主有愛的婚姻生活。失貞后的苔絲不顧亞雷的挽留,棄他而去,后來在奶牛場與克萊真心相愛,并且她勇敢地向克萊坦白過去。克萊接受不了失貞的苔絲便拋下她去了巴西,而苔絲并沒有因此而墮落,忠貞的等著丈夫回來。當克萊悔恨自己對苔絲的絕情回來找苔絲的時候,苔絲也同樣勇敢的追隨自己的所愛,和克萊一起私奔。苔絲的種種行為都體現了超越世俗勇敢追求所愛的婚姻觀,遠遠逾越了當時的社會觀念。
三、同樣為命運抗爭,不同的抗爭觀念
在面對不公的的命運時,兩位女性都勇敢的選擇了與之抗爭,但兩人的抗爭體現出不同的抗爭觀念也表現出不同的反抗目的。
祥林嫂的反抗是為做穩奴隸而抗爭。祥林嫂再嫁時,進行了拼命抗爭,文中描述到:“她一路只是嚎,罵,抬到賀家坳,喉嚨已經全啞了。拉出轎來,兩個男子和她的小叔子使勁的擒住她也拜不成天地。他們一不小心,一松手,啊呀,阿彌陀佛,她就一頭撞在香案角上,頭上碰了一個大窟窿,鮮血直流,用了兩把香灰,包上兩塊紅布還止不住血呢。直到七手八腳的將她和男人反關在新房里,還是罵。”從這段文字中我們可以感受到祥林嫂以必死的決心反抗著族權的安排。但她的反抗只是為了保全名節,一女不侍二夫,體現了封建社會婦女們對封建禮教的盲目遵從。祥林嫂還進行了一次反抗,在得知死后自己在陰司會被劈開時, 她十分恐懼,便去廟里捐門檻,虔誠地把自己死后的平安寄托在封建迷信上,以期能改變自己到陰間的命運。然而她的反抗只是為了得到人們與社會的認可、能夠做穩奴隸,這點更深一步地體現了她的愚昧和不覺醒。
面對外界的壓迫時,苔絲同樣選擇了反抗,但苔絲的抗爭目的與祥林嫂大相徑庭,她對命運的掙扎體現了對虛偽宗教的反抗。回家后的苔絲發現自己懷孕了,而在當時未婚生子是不被允許的,并且私生子是不能接受洗禮的入教儀式,苔絲不顧宗教法規的約束獨自生下孩子并在孩子重病后自己進行了洗禮儀式,這體現了她對宗教的第一次反抗。苔絲對宗教制度的反抗還體現在她對亞雷這個花花公子強烈的抗爭。在文中亞雷是虛假宗教道德的化身,他玷辱苔絲,應受法律的懲罰,然而在資本主義社會宗教和道德的維護下逍遙法外,后來竟成為一名牧師,而當亞雷妄圖長久的占有她時,滿腔義憤的苔絲拆穿了亞雷皈依宗教的虛偽。文中描繪到:“她當時一點也沒給他防備,就揪著手套的后部,一直朝著他的臉忿忿地掄去。手套手套又沉又厚,跟戰士的手套一樣,很著實地一直打到他嘴上。手套打著了的地方,露出一道見了血的紅印子,一會兒血就流下來,從嘴上滴到麥捆上。”這體現出苔絲最直接、強烈的反擊,最后當苔絲明了自己的一生是被亞雷及傳統道德標準摧毀時,她懷著絕望之心,舉起仇恨的利刃刺向斷送自己幸福的亞雷,從而完成了女性對不公命運最直接的反抗。
四、結語
《祝福》和《德伯家的苔絲》中兩位女性雖然有相似的悲劇命運,但祥林嫂和苔絲表現出完全不一樣的精神和態度,哈代筆下的苔絲比起祥林嫂來有本質上的差別,她的女性主體意識已經開始覺醒。
祥林嫂是愚昧和不覺醒的,她恪守著長久以來的規章制度,成為封建迷信的“衛道士”,在這種環境中成長的祥林嫂喪失了自己作為人的主體意識,既不會意識到自己接受的是封建文化的糟粕, 也不會意識自己所處的地位和男性是不平等的,更不會去思考自己的價值究竟是什么,她甚至到死都在維護“從一而終”的封建世俗。
然而苔絲始終有其獨立自主的精神品格。苔絲不僅在物質上保持獨立,在精神上也保持獨立,當亞雷用金錢誘惑她時,苔絲斷然拒絕并表現出自己的蔑視。在遭遇失身喪子后,苔絲逐漸走出了以前的陰影,表現了她頑強的品質,并且她意識到自己并不是男性的附庸,而是和男性一樣處于平等的地位,應該被社會和人們所尊重,體現了苔絲女性主體意識的覺醒。當苔絲的父親因病去世后,為了讓自己的家人在殘酷的現實中存活下來苔絲不得不放下自尊,委身于亞雷做了他的情婦,但她的靈魂依然是獨立的,仍為實現自己的價值而反抗著。最重要的是她敢于對虛偽的宗教進行對抗,說明她的開始思考自我的價值,為自我意愿所反抗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這對于認識和體味當時主體意識覺醒的女性群體生存狀況有著十分重要的價值和意義。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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